等来到约定好的小巷,一道清瘦的人影翻了过来,便是叶二娘的长子,他讶然地看着两个扶着墙不语的人,“阿母,乌叔父,没成吗?”
“成了,”叶二娘强挤出一抹笑意,朝乌定一抱拳,“成也败也,不要说了。”
“二娘子一路顺风,”乌定尴尬地笑了,“城门未戒严,还请先行。”
“若遇麻烦,可来明州港寻我,”叶二娘招呼着儿子,“快走。”
“乌叔父再会。”
丙九方慢吞吞地从墙上探出头,他对上乌定的眼神,自觉地翻墙落地,将人扶住,“人都抓起来了。”
“走吧。”
一贯十文,愿诸位今世安息,来世安康。
。
二月十七,召珠公主府遭刺客潜入,大火将半个府邸焚烧,官府抓捕无果,次日清晨,火彻底灭了,这时清扫才发现,本在明州港游玩的召珠公主困于火中,已然身亡。
这下官府彻底坐不住了,慌张地加快整理速度,最后发现三具不明尸体,告示贴出,当即有人认领,为召珠商会组建者王兼及其侄儿、安平伯嫡子叶佳。
乌定靠在窗台,听着下方百姓的讨论,垂眸看着跪在他面前的几人,膝盖还隐隐作痛,因昨日摔那一下,膝盖破皮了。
“欺上瞒下,可有想过事发如何?”
“乌郎君,王兼和公主府勾结,我们当真不知……”有一人哆哆嗦嗦地伏在地上,“我我知道他作假,但我无法做什么,纵然有错,我也无辜啊!”
“召珠势力勾连,我等困于这网中,实在……”这人擦着汗水,没讲出句明白话。
“知而不发,同罪,”乌定扫过他们身上的绸缎和珠玉,面色不改,“见着他人去死,眼睛一闭,躺在金玉窝里安心寻欢作乐,欺上瞒下便是你们的无可奈何?折损精锐多少来陪你们做这场梦?”
乌定的声音不大,堪堪压过外边的吵闹,几人低着头,相互对视,在沉默中找到唯一的结果。
“是我,杀了王兼和安平伯世子,我认罪。”最为年迈的那人做出了选择。
“我就说老人看得比较通透,”乌定点头,伸手阖上窗户,“给他纸笔。会帮你把家里打扫干净的,放心。”
那人蘸墨的手一直发颤,他写下认罪书,忏悔自己的行径,痛斥召珠公主欺男霸女,纵火焚寺,残害数人,县府毫无作为,任其妄行。他看着手中纸,最后一次出声说道:“家中妻儿劳烦您看顾。”
其他人跪在地上接过毛笔,一张张认罪书从丙九手中过,他点了个头,便将四张薄纸压在玉蝶下。乌定起身抬脚离开,店家候在一旁,引他从后门离开。
乌定登上这辆挂着木牌的马车,坐在主位。片刻后,丙九钻了进来,他抱着刀贴门而坐,驾车人甩动缰绳,马匹前进。
城门戒严,一行人被拦下。
“车上何人,例行检查。”
“军士,我家郎君身子不好,不宜受风。”
“好大的脸面。”
“主家嵇宁陈,郎君行三。”
“……”
马车继续朝前,乌定适时咳嗽起来,他挡着脸靠在小台上,垂眼看着角落里的书册,勾唇一笑,“走绍安过涂县。”
云江以南,明州、越州北统称江南,鱼米之乡,水路通达,官宦勋爵不及世家大族,两相交织,网住明州。其中以嵇宁陈氏、巢流祁氏、临海王氏、方陵姚氏为主,但在大齐建立后,方陵姚氏彻底衰落,博水叶氏以从龙之功迅速崛起,占据一席之地。
当今明州刺史出自陈氏,府邸坐落在召珠隔壁的绍安,其子行三,久病嫌少出门。祁氏没落数年,刚攀附王氏不久,叶氏与陈氏针锋相对,撕破脸皮不算少见。
书册外封为《周礼》,往里一翻,赫然写着《大道至简第一回》,讲述一名被悔婚的世家子为复仇出仕,最后登顶三公之一。
故事老套,画风较为稚嫩,能看出许多人的笔迹,乌定找出了好几个原型,越发觉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