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周德海和通敌铁证的第二天,萧彻去了定北王陵寝。
陵寝在京城以西三十里的白鹿原上,是萧烈生前亲自选址修建的。萧烈永安元年去世,到如今已经十七年了。十七年来,定北王陵寝年年修缮,香火不断,看起来气派非凡。
但萧彻知道,这气派的表象下面,藏着多少肮脏的秘密。
他是一个人去的,没有带赵铁牛,也没有带任何旧部。
有些事情,他想一个人面对。
---
陵寝的守陵人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军头,姓王,以前是定北军的老兵,萧烈死后就被派来看守陵寝。他看到萧彻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认出了他。
"二……二公子?"王军头的声音有些发抖,"您怎么来了?"
萧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王军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我来看看父亲。"萧彻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带我去陵寝。"
"是……是。"王军头连忙点头,在前面带路。
陵寝的大门是用整块的青石雕成的,上面刻着定北王的封号和生平事迹。萧彻站在大门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陵寝里面很暗,只有两侧的长明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有香火燃烧后的味道。甬道很长,两侧的墙壁上刻着壁画,画的是萧烈一生的战功——平定北疆、击退北狄、受封定北王……每一幅画,都在歌颂萧烈的功绩。
萧彻看着那些壁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功绩?
萧烈的功绩,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抢来的,有多少是踩着别人的尸骨堆起来的?
他比谁都清楚。
甬道的尽头,是主墓室。
主墓室很大,中央放着一口巨大的棺椁。棺椁是用金丝楠木做的,外面包着铜皮,铜皮上鎏着金,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萧烈就躺在这口棺椁里。
萧彻站在棺椁前,看着它,沉默了很久。
十七年了。
距离萧烈去世,已经十七年了。
十七年前,萧烈去世的时候,萧彻只有十四岁。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萧烈做过的那些事情——不知道萧烈给他的母亲永宁公主下毒,不知道萧烈把公主失忆后养在偏院十几年,不知道萧烈最后灭了公主的口,不知道萧烈没收了他的凤纹玉佩,不知道萧烈一直把他当成庶子抚养,抹去他公主之子的身份……
那时候,他以为萧烈只是一个严厉的父亲。
直到他穿回古代,找到苏嬷嬷,听到了所有的真相,他才知道,自己的人生,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萧烈篡改了。
他不是庶子。
他是永宁公主的儿子,是开国皇帝萧渊的外孙,是大曜朝的皇亲国戚。
但萧烈为了权力,为了掩盖自己杀妻的罪行,把他变成了一个庶子,一个无足轻重的庶子。
萧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
"萧烈。"他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墓室里回荡,"我来看你了。"
没有人回应他。
棺椁里的人,已经死了十七年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萧彻继续说,"我来问你几个问题。"
他走到棺椁旁边,伸手抚摸着棺椁上鎏金的花纹。
"第一个问题,"萧彻说,"我的母亲,永宁公主,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