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是被钟声惊醒的。不是现代别墅里那种电子闹钟的滴滴声,而是古刹铜钟的轰鸣——浑厚、悠远,一声接着一声,震得人胸腔发麻。他猛地睁开眼睛。头顶是斑驳的房梁,上面挂着几缕蜘蛛网,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柱。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灰尘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萧彻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铠甲,胸前还插着半截断箭——那是萧珩的人射的。
箭伤处的血已经凝固了,变成了暗褐色,粘在铠甲上,硬硬的。他伸手摸了摸伤口,指尖传来一阵钝痛,但比他记忆中要轻得多。
他记得自己中箭后逃进银杏寺,倒在银杏树下,血和雪同时落在翠绿的银杏叶上,然后金光一闪,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就是千年之后。
陆时衍。别墅。
电灯。手机。
汽车。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在他脑海里飞速闪过,像是一场太长太长的梦。
但现在,他回来了。萧彻掀开身上盖着的破旧僧袍,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银杏寺的院子,那棵千年银杏树矗立在院子中央,枝繁叶茂,郁郁葱葱。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和千年之后一模一样。只是树下没有那个穿白T恤、戴细框眼镜的人了。
萧彻的手指紧紧攥住窗棂,指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需要确认一件事——现在是什么时候。
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小和尚端着一碗药走进来,看到萧彻站在窗边,吓了一跳,手里的药碗差点掉在地上。"施、施主?
"小和尚结结巴巴地说,"施主醒了?都昏迷三天了,师父还以为……"三天。
萧彻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昏迷了三天。
也就是说,今天是他战死的那一天之后的第三天。"外面怎么样了?
"萧彻问,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磨。小和尚放下药碗,双手合十:"施主,三天前北疆打了一场大败仗,定北王的军队损失惨重,听说……听说定远将军萧彻战死沙场了。
"萧彻的身体僵住了。战死沙场。
他果然已经"死"了。历史上的萧彻,在这一天战死了。
但现在,他还活着。他从千年之后回来了,带着现代的记忆和知识,回到了自己战死的这一天。
萧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了迷茫,只剩下冰冷的决意。既然回来了,那就不能白回来。
萧珩的债,该算了。大曜朝的命,该改了。
"施主,药……"小和尚小心翼翼地说。萧彻走过去,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药很苦,从舌头一直苦到喉咙里,但他面不改色。"替我谢过了尘大师。
"萧彻说,"我要走了。""施主,伤……"小和尚急了。
"不碍事。"萧彻说,"死过一次的人,这点伤算什么。
"他走到院子里,站在银杏树下,抬头看着树冠。银杏树很高大,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树干上那道剑痕还在,深深的,是他三年前刻下的。
萧彻伸出手,摸了摸那道剑痕。剑痕是凉的,没有任何异常。
他想起陆时衍第一次看到这道剑痕时的样子。那个人戴着细框眼镜,蹲在树下,用手指轻轻抚摸剑痕,眼睛里闪着光,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这是大曜朝的剑痕。"陆时衍说,"至少有一千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