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然说:
“没事。”
很普通的十几秒。没有07。没有死亡证明。没有事故。只是三个认识很多年的成年人,在厨房里围着一锅汤说废话。顾清然忽然很珍惜这种瞬间。因为越往前查。她越发现普通生活不是故事里无关紧要的东西。恰恰相反。如果最后所有关于过去的证明都不可靠。那么此刻这些正在真正发生的事情,反而最可信。
许妍走后。沈叙白盛了两碗汤。顾清然喝了一口。
“挺好喝。”
“嗯。”
“你怎么不评价?”
“怕许妍说我挑。”
“她走了。”
“墙有耳朵。”
顾清然下意识看了一眼卧室。摄像头已经被警方取走。墙角只剩下一个很小的安装孔。沈叙白也看见了。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瞬。然后继续吃。生活就是这样。哪怕你刚看完一场可能改变人生的事故卷宗。晚上还是会饿。汤凉了也还是不好喝。这反而让顾清然觉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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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二十六。韩峥又发来一条消息。找到当年参与现场处理的一名民警。明天谈。
顾清然回复:
他还记得吗?
韩峥:
说记得一点。
顾清然:
一点是多少?隔了半分钟。他说那场事故“后来有人接手”。顾清然盯着屏幕。谁?
韩峥:
还没问完。明天再说。顾清然差点发一句“你说话为什么永远说一半”。最后忍住。她把手机放下。
沈叙白问:
“什么?”
“原办案人员说,后来有人接手。”
“接手什么?”
“不知道。”
两个人又一次看向时间线。六月二十一日。事故。六月二十四日。顾清然死亡。沈叙白转去VNSR。
现在又出现:
事故调查中途被“别人接手”。谁有能力让一场造成一死一重伤的事故,从身份核实、医院交接到车辆补充记录,恰好缺掉最关键的几页?顾清然拿笔。
在六月二十一日下面又写:
第二辆商务车。事故卷宗身份页缺失。救援现场一男一女。一人后续死亡,一人重伤。她写到最后一句时,停住。然后在旁边加了一个很大的问号。
不是:
谁活着。
而是:
谁死了?她以前从来没有真正问过这个问题。因为答案看起来太明显。官方说顾清然死了。沈叙白现在活着。所以死亡者当然是她。可一旦顾清然本人坐在这里。最简单的答案反而不再成立。她抬头。沈叙白正在客厅另一边看手机。灯光落在他脸上。和九年前毕业照里那张脸一样。也和她记忆里那个丈夫一样。
顾清然觉得一个问题可怕,并不一定是因为答案有多离奇。有时候只是因为——你第一次允许自己去问。她低下头。没有继续。至少今天不继续。可那个问题已经写在纸上。再也回不去了。那场事故里,真正死掉的人——
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