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口,声音粗獷得像某个不知名的战场老兵:“別管那有的没的了,有什么来什么吧!”
江枫打了个寒颤。
“……你这是什么表情?”黑塔皱起眉。
“没什么。”江枫重新躺回去,用手臂盖住眼睛,“你继续。”
黑塔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热切。
“找个机会,我协助你,你给她添把火。让那帮人自己把局面推到临界点。
嘲讽她、逼迫她、羞辱她,把她这些年所有的委屈都翻出来,当著所有人的面一件件摊开。”
她顿了顿。
“然后,让她自己爆开,这叫不破不立。”
江枫没说话。手臂遮著眼睛,看不见表情。
“反正,”黑塔的语气恢復了平常那种漫不经心的篤定,“只要她內心的痛苦大於保护那帮蠢人的力量了,剩下的你不就方便下手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模擬宇宙的投影仍在无声地流转,星云明灭,像亿万光年外的呼吸。
江枫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闷闷的,从手臂下方传出来:
“……你怎么知道她內心的痛苦有多大?”
这是要她自己列出一份“艾丝妲名单”啊,这多难啊。
黑塔没有立刻回答。他感觉到她看了他一眼,不是审视,也不是敷衍,只是安静地、短暂地注视。
“我知道。”她说。
停顿。
江枫没有反驳。
他想起艾丝妲的资料。
那个从小被长辈讚嘆“眼光真好”,不是赞她懂天文,是赞她会挑昂贵物件的小姑娘。
她指著星星说想当那天文学家,別人听到的却是“想用自己名字命名星球”,然后说“今年生日礼物就用你名字买颗星球吧,两颗也行,没多少钱”。
她去做义工,人们不在乎她帮了多少人,只在乎她来了、她被看见了。
她那么努力地证明自己,而那些人甚至不屑於看她的证明。
他们只等著她认输,回去,成为家族合格的继承者,然后,再名正言顺的图谋。
江枫把手臂从脸上挪开,盯著天花板。
“行。”他说,声音恢復了平常的散漫,像在確认明天的日程安排,“到时候联繫。”
黑塔“嗯”了一声,转回椅子,继续面对她的模擬宇宙。对话结束的信號明確得像一扇关上的门。
江枫从地板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黑塔的背影又恢復了那种专注而疏离的姿態。星云的光映在她侧脸上,明暗交界处,像某幅古典油画里沉思的学者。
“黑塔。”他忽然开口。
她没有回头:“还有什么事?”
江枫想了想,把原本想说的话咽回去,换了一句:
“你那手稿,被他捡走的几页里,有一页写著帝皇权杖。那玩意儿挺值钱的,你就这么让人白捡走了?”
黑塔的手指顿了一下。
“对我没用。”她说,“那个傢伙,叫什么名字来著。。。。。。算了,反正他看得懂。”
江枫笑了一下。
“他叫维里塔斯·拉帝奥,是我的老师,请记住。”
没再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