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丝妲现在可是焦头烂额啊,”他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隨意些,身体仍保持著鬆弛的姿势,“不打算帮帮她?”
黑塔终於转过椅子,正面看向他。紫色的眼眸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种“你果然要问这个”的瞭然。
“你先?”她把问题踢回来,语调平平,像在討论明天早餐吃什么。
江枫嘆了口气,顺势往地板上躺下去。黑塔办公室的地板意外地凉,某种传导性良好的合金,贴著后脑勺有种微妙的触感。
他盯著天花板,那里有模擬宇宙运行时的数据流倒影,像无数条发光的小鱼游过黑色的深海。
“要是小姑娘不介意和一群人偶过年的话,”他慢吞吞地说,“我隨时可以。”
停顿。
“他们谨慎得要死,一点破绽都不给我。我连灭他们满门的理由都找不到。”
后半句是隨口说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抱怨今天的外卖不够热。但这话本身並不轻。
灭满门。能用武力解决可太简单了。
问题是,他不想做。
不是做不到,是不能做。
艾丝妲会难过。那个会用自己零花钱修空间站、会因为阿兰失踪而哭著道歉、会匿名潜伏在群里自己为自己闢谣的小姑娘,她也许会鬆一口气,但更多的会是难过。
家族盘根错节,她在乎的人也可能在乎她討厌的人。
黑塔和江枫清图倒是简单,但是要是错杀了艾丝妲喜欢的鼠鼠,那可就不好了。
江枫闭上眼睛。天花板上的数据流透过眼瞼,变成一片模糊的暖红。
“哼,”黑塔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著某种终於扳回一城的自得,“我倒是有个好办法。”
江枫没睁眼:“说啊。”
“求我啊。”
他睁开眼,偏过头看向椅子上的黑塔。她抱著手臂,下巴微扬,紫色眼眸里闪烁著孩童般恶作剧得逞的亮光。
这一刻的她不像那个与星神对峙的天才,倒像个人偶黑塔。
江枫眨了眨眼。
“求求你啦,小公主。”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甜腻,尾音上扬,夹得像刚从蜜罐里捞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噁心。
黑塔的表情瞬间僵住。她挥挥手,像要赶走什么不乾净的东西:“停。”
江枫立刻收声,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
黑塔瞪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把椅子往他这边挪了半寸。她压低声音,儘管这办公室里根本没有第三个人:
“计划是,把她家炸了。”
江枫:“……”
他沉默了三秒。五秒。八秒。
“就这?”他撑起上半身,难以置信地看著黑塔,“你不是號称每秒大脑转动一千次嘛,就想出来这个计划?”
黑塔没有被他激怒。她只是微微往后仰,离他远了一点。那姿態很明显:生怕被蠢人感染。
“当然不是让你去炸。”她说,一字一顿,像在给小学生讲解一加一,“是让艾丝妲去炸。”
江枫的动作停住了。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艾丝妲站在某颗星球的某座豪宅前。
那栋房子想必很大,有落地窗,有家族徽章,有无数她从未想要却被迫背负的东西。
她手里拿著火箭筒,直勾勾对准大房子。
粉色短髮被风扬起,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平日的温和与礼貌,只有一种压抑太久终於喷薄而出的、近乎狂野的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