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恆怔怔地看著他。他感觉江枫在笑,可那笑容背后,似乎藏著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那是一种背负了太多、眺望了太远、以至於连自身都仿佛要融入星海背景般的疲惫。
明明他一直在笑,语气轻鬆得像在討论明天的天气。
“您没有义务这样做。”丹恆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艰涩,“也不该由您一人来承担这些。”
江枫直起身,摇了摇头,脸上又恢復了那种带著点狡黠的、仿佛永远不会被压垮的笑容。
“不不不,丹恆,我想你还没完全明白。”他歪了歪头,看著丹恆,眼神明亮,“我没有那么伟大,没那么无私,也没想过要拯救世界。我只是……”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却更加清晰,一字一句,敲打在丹恆的心上。
“我只是想守护你们而已。”
“这不是什么崇高的使命,只是我的愿望,我的私心,我的责任。
我不想看到任何一场我能阻止的悲剧,在我眼前发生。”
“我想留在大家身边,从过去,一同迈向明天。仅此而已。”
丹恆无法理解。
在他看来,江枫与列车组的相识时间並不算长,列车给予他的“羈绊”似乎也並不足以支撑如此沉重的承诺。
他为何愿意付出至此?
“您的付出,您的牺牲,我还不能完全理解。”丹恆坦诚地说,青色的眼眸里满是困惑。
“牺牲?”江枫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轻笑出声,“谁说我要牺牲了?別把我想得那么悲情嘛。”
他走上前,在丹恆有些愕然的目光中,伸出手,轻轻抱了抱这个总是独自消化所有压力的青年。
拥抱一触即分,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温度。
“別忘了,我也算是列车组的一员啊,虽然是个编外的。”江枫退后一步,笑容灿烂,“你是我的朋友,丹恆。朋友之间,互帮互助,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他眨了眨眼,带著点小得意。
“只是恰好,你的这个朋友……嗯,有那么『一点点强而已。”
“朋友……”丹恆低下头,感受著肩头残留的、短暂却真实的温暖。
这个词从江枫口中说出,带著一种奇异的重量。
朋友,值得你如此倾尽所有去守护吗?
当年那个被称为“罪人”的丹枫,是否也曾怀著类似的心情,去对待他的友人,最终却酿成大错?
不。丹恆在心中默默摇头。他是丹恆,不是丹枫。他不会让同样的悲剧重演。
他会保护好他的朋友,保护好列车上的家人,用他自己的方式。
他抬起头,眼中的迷茫与沉重並未完全消散,但某种更加坚硬的东西,正在沉淀、凝结。他看向江枫,轻微地点了点头。
“谢谢您,江枫先生。”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多了点什么。
“嗯哼。”江枫摆摆手,又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重新瘫回软椅,捡起那封火漆信函。
“行了,问题问完了?那我继续研究这封不知道哪个傢伙寄来的、神神秘秘的信了。”
丹恆站起身,拿起膝上的《天意论》,再次对江枫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归寂静。江枫看著紧闭的房门,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