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敬暄当然不会全盘托出,他找了个借口,说:“祭天大典将近,陛下那边也很关心国师大人的身体,特意让本世子多关照一下你。”
“是吗?”柳眠玉垂眸,浅笑道,“若在下没记错,这两日正值休沐。世子未曾上朝,是怎么知道陛下关心我的?况且,庆王才薨逝,陛下心痛尚且来不及,哪来的心思关心一个外臣。”
傅敬暄抬眸看他,眸色渐深。
“世子,”柳眠玉轻叹一声,“明明自己关心,何必借用他人之口。”
他依稀记得傅敬暄是礼部侍郎……如此一看,一切似乎都豁然开朗了起来。
礼部尚书岳弘业年近花甲,祭天大典的筹备事宜大多交到了傅敬暄手中。且此次祭天大典,是梁文帝登基以来第一次以天子身份亲临天坛祭祀,满朝文武、四方藩属……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祭典那一日——
祭典若出半分差池,礼部上下难辞其咎,傅敬暄自己恐怕也在劫难逃。
思及此,柳眠玉勾唇一笑:“世子这是怕自己胜任不了?”
傅敬暄愣了一瞬,转而附和道:“国师奉诏入京,不就是为了主持祭天大典而来么。礼部主要的作用只是辅助,你才是主心骨不是。”
“……”柳眠玉抿了抿嘴,佯装惊疑道,“你要推卸责任?”
“傅某也想啊。”傅敬暄感叹道,“但这事可不是想推卸就能推卸掉的。”
岳弘业是岳程岚的祖父,口上说自己年纪大了力不从心,谁知是不是得了李云淮授意,有心如此。
“那世子可要小心了。”柳眠玉似笑非笑,意有所指,“这要是出了事,保不齐镇北王府也要跟着遭殃。”
这样盛大而庄重的场面,最是吸引心怀不轨之徒。
“国师大人放心。”傅敬暄笑着对上柳眠玉的目光,“本世子定会平平安安。”
“平平安安”四个字他咬得极重,颇有些胜券在握的意味。
柳眠玉皮笑肉不笑。
对他来说,不管什么事,不过一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若让他提前听到风声,那必然是要“未雨绸缪”,最好是让对方翻不了身。
不过……话说回来,真的有人蠢到要在这种场面对傅敬暄下手吗?
*
望舒山庄,裁雪水榭。
易舒齐慵正坐在水榭内一张太师椅上,一手拖着腮,一手摩挲着白玉棋子,一脸愁容地暗自分析棋局。
在他对面,坐着位白袍少年。
少年瞧着和柳眠玉一般大,面容也有七分相似,但气质上比其少了几分疏离。他悠哉悠哉吃着糕点,目光落在易舒齐摇摆不定的手上。
“齐哥哥,你不行啊——”百里成岭调侃道,“怎么感觉师兄不在后,你的脑子就转不快了?”
易舒齐抬头望他,心想这哪是脑子转不快,分明已经和“身在曹营心在汉”差不多了。
他索性将棋子丢回棋盒,一脸无奈道:“没办法,谁叫我是你师兄的‘谋士’呢。唉——真是操碎了心。”
百里成岭咽下口中糕点,正色道:“师兄目前的身体状况,倒不必过多操心,按部就班调理便是了。”
易舒齐稍加思索过后,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只是眼中愁绪渐深。他不知道柳眠玉那一副摇摆不定的身子骨,能坚持多久。那已经不单单是医术所能掌控的范畴,既要看天意,也要看已为。
“他的身体……”
易舒齐犹犹豫豫,话还未说完,门外有人急急忙忙跨步入了房间。寂年快步上前,对两人行礼道:“小公子,易医师,晏王府上探子来信——祭天大典,他们的目标是镇北王世子。”
“什么!”百里成岭闻言登时坐不住了,一脸错愕,“晏王他是蠢货吗!”
他拍案而起时,动作、声音都大得吓人,半盘棋子被震落,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镇北王世子堂堂武将之后,却在这京城担任礼部侍郎,明面上是恩宠,可是暗地里谁人不知这是把他当作质子扣留京城。
皇帝都不敢明着动的人,晏王倒先打上主意了,真当镇北王府八万铁骑吃素的吗?!
易舒齐伸手扯了扯百里成岭的衣摆,示意他不要动气,先坐下来消消气。
百里成岭坐下后,易舒齐转头看向寂年,问道:“他们打算怎么做?”
“景王那边授意礼部尚书找借口休假,将祭天大典全权交由镇北王世子准备。”寂年回道,“晏王见有机可乘,打算从祭品、礼器上下手。”
“祭品礼器?”易舒齐将桌上棋子一颗一颗捡起,分别放入棋盒,“这些东西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行了,你先下去。”百里成岭朝寂年摆摆手,“让各方的探子都警惕些,一有消息马上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