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大人没推开他?”“没有。”两个人沉默了,蹲在台阶上,看着地府灰蒙蒙的天空。天空什么都没有,没有云,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但他们看得很认真,像是在研究什么高深的天文学问题。殿内,江小鱼还抱着阎王,阎王还搂着江小鱼。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因为不需要说话,红线在手腕上温热着,心跳在胸腔里跳动着,身体在铠甲和衣服之间贴着。这些比一万句话都有用。----------------------------------------伤口阎王抬起头,看了判官一眼。那一眼很轻,轻到像是随意一瞥,但判官的身体僵住了,手里的茶杯碎片差点又掉下去。“出去。”阎王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判官没有说话,没有点头,转身就走,走得比来时快得多,几乎是跑着出去的。白无常站在殿外,听到阎王的声音,伸手拉了一把黑无常的袖子,两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三步,退到了台阶下面。牛头和马面蹲在台阶上,听到动静,站起来,跟着白无常一起往远处走,走了大概二十步才停下来。四个人站成一排,背对着阎王殿,面朝地府灰蒙蒙的天空,谁都没有说话。殿里只剩两个人了。江小鱼还挂在阎王身上,手还搂着他的脖子,脸还埋在他的颈窝里。但他能感觉到,阎王的身体比刚才放松了一些,不是因为其他人出去了,是因为不需要再绷着了。不需要在判官面前绷着,不需要在黑白无常面前绷着,不需要在牛头马面面前绷着。只需要在江小鱼面前,做一个受了伤、很疼、但不想让人担心的阎王。江小鱼从他的颈窝里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他。“让我看看你的伤。”阎王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但很坚定。“不用。”“我说让我看看。”江小鱼的声音不大,但很硬,硬到像是命令,又像是请求,分不清是哪一种,但不管是哪一种,阎王都没有拒绝。他松开了搂着江小鱼后背的手,靠在王座上,微微抬起了下巴。江小鱼蹲下来,跪在阎王面前,伸手去解他的铠甲。铠甲是黑色的,甲片一层叠一层,每一片都用牛皮绳固定,绳结打得很紧,像是系上去的时候就没有打算解开。江小鱼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他不知道铠甲下面是什么,不知道那些伤口有多深,不知道那些裂口有多长。他怕看到,但他必须看到。第一根绳结解开了,甲片松了,露出了里面的黑色内衬。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他一根一根地解,每解一根,心跳就快一拍。铠甲被他从阎王身上卸了下来,放在了王座旁边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放下了一块很重的铁。黑色内衬贴在阎王身上,内衬上有好几处破损,有的地方被血浸透了,黑色的血干了之后变成硬邦邦的痂,把内衬和皮肤粘在了一起。江小鱼伸手去掀内衬,手停了一下。“疼吗?”“不疼。”江小鱼看了他一眼,阎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和平时一样冷冰冰的,但他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比平时快。他在忍。江小鱼深吸一口气,把内衬掀开了。他看到了阎王的身体,白色的、苍白的、几乎没有血色的皮肤,像一块被水泡了太久的玉石。但玉石上没有伤口,玉石上没有裂痕,玉石上没有黑色的、冒着烟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烧过的洞。阎王的身体上有七道伤口。左肋那道最深,从肋骨下缘一直延伸到腰侧,大约有一掌长,伤口不是整齐的切口,是撕裂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的。伤口的边缘是黑色的,不是结痂的黑,是腐烂的黑,像被火烧过的木头,一碰就碎。右肩那道是贯穿伤,箭矢从前面射进去,从后面穿出来,留下两个洞,前面的洞小一些,后面的洞大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穿出的时候撕开了一个口子。绷带缠在右肩上,白色的绷带已经被黑血浸透了,分不清哪是白色哪是黑色。左臂上有一道划伤,不深,但很长,从肘关节一直延伸到手腕,像一条黑色的蛇,趴在他苍白的手臂上。右腿的大腿外侧有一道砍伤,伤口已经结痂了,但痂壳是黑色的,和周围的白色皮肤形成了刺眼的对比。胸口有两道细小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的,不深,但位置很险,离心脏很近,近到再偏一寸,箭矢就会穿进那颗他以为不存在的心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