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逢野,这条命赔给你,我不欠你了。
……
陆琰半跪在地上,死死扛着卷帘门,其他人也围上来帮忙,勉强托举出一个可供成年人匍匐通过的高度。
陆琰眼睁睁看着刚被拖到门外的傅逢野又冲了进去,啐了一口,忍无可忍骂道:“滚出来!他用命把你送出来,不是叫你再回去送死的!”
“我让他送了吗!”傅逢野双眼充血,声嘶力竭吼道。
陆琰被他吼得一阵恍惚,看着眼前因情绪激动而显得表情扭曲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另一个人格外平静冷淡的面容。
他回忆起离别前和温敛夏的那场谈话,本是有意挑拨离间,戳穿“夏野”的伪装,可看见温敛夏对对方毫不掩饰的维护,他还是难以理解,没忍住抓住他的手腕,不依不饶地追问:“如果我是你弟弟……算了,我在说什么胡话。”
温敛夏很认真地注视着他,好像任何情绪都瞒不过他的眼睛。那一瞬间陆琰出了逃跑的念头,可还是迟了一步。
温敛夏的答案清晰传入耳中,成了陆琰很长时间的噩梦。
他说:“你们不一样。”
陆琰很想问有什么不一样的,但他的脚像被黏在地上,一动不动,只能目送温敛夏的背影消失。
清瘦的身影和眼前跑进火场的背影渐渐重叠,让陆琰产了他们本就是一体,就该同共死的错觉。
在通天的火光映照下,那道背影突然转身,勾起嘴角,笑得格外释然,用口型无声说:把我们埋在一起。
陆琰终于抵抗不住卷帘门的重压,脱力般地朝后摔倒,卷帘门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溅起周围尘土飞扬。
陆琰站在原地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刚才傅逢野说了什么,忍不住低声骂道,“疯子。”
其实他不是不希望自己的发小得到幸福,也不是想伤害不喜欢自己的他喜欢的人,他只是接受不了……为什么同样本性恶劣,被坚定选择的从来不是他。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答案。
为什么温敛夏那么高的心防,却肯让傅逢野走进他的心里?
因为更疯的那个从始至终都是温敛夏。
傅逢野被他养大,就像他的一面镜子,因他痛苦,因他欢愉,因他发疯,所以他知道他永远不会离开自己,他同样也敢不顾一切的爱他。
这不是等价交换,而是两个疯子共赴深渊。
但温敛夏显然低估了自己对傅逢野的影响,没有想过傅逢野会继承他近乎病态的爱情观,两个要爱不要命的错误意外凑到一起,心照不宣把对方摆在高于一切的位置。
门内火光冲天宛如炼狱,门外阳光明媚是灿烂人间,一道卷帘门隔绝了与死的距离。
陆琰低垂着脑袋,手掌按着的地面被几滴雨水浇湿,他勾了勾唇,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两个疯子。”
陆琰撑着膝盖起来,估算着时间,冷静地下令:“三分钟内,不惜一切代价,破门救人。”
……
傅逢野冲进火场,找到了昏迷不醒的温敛夏,用力推开了压在他身上的灯罩。
手被铁皮的高温灼烧,空气中弥漫着肉被烧熟的怪味,傅逢野被烫掉了掌心的一层皮,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满心满眼只有温敛夏。
他脱下外套披在温敛夏身上,用染血的双手抱起了他,带着他往火势稍小的地方躲去。
窗户被木桩和铁丝牢牢封死,显然那群人做足了困死他们的准备。
真到死关头,傅逢野反倒平静下来,他用袖口擦去温敛夏脸上熏的烟灰,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温敛夏突然猛的呛咳起来,睁开雾蒙蒙的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意识回笼,他迟钝的响起了前因后果,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怎么你也下来了。”
傅逢野没忍住笑了起来,抱紧了温敛夏,熟练的倒打一耙:“哥哥好任性,明知道我想和你在一起,还非要推开我。”
周身炙烤般的温度让温敛夏反应过来现状,小腿被砸伤的地方汩汩涌着鲜血,他能感受到自己体温在一点点流逝,刚才短暂清醒的意识像是回光返照,现在又变得越来越模糊。
温敛夏咬牙积蓄起体内所有力量,从口袋里取出那只有些蔫吧的粉色玫瑰,别在傅逢野的耳后。
那朵花要掉不掉地挂在傅逢野耳边,看起来有些滑稽,温敛夏没忍住弯起眼笑了起来,傅逢野也笑,伸手想去扶正那朵残花。
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温敛夏已经双手捧住他的脸,闭上眼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转瞬即离,温敛夏的动作有些冲,带着些不管不顾的意味,像是担心有些事在不做就没机会了,便用这种方式坐着最后的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