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素来沉静温润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眼底翻涌着愧疚、痛苦、不舍、决绝,万千情绪搅成一团混沌,血丝爬满整个眼白。
嘴唇还在不住哆嗦,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一只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完整的字句。
近辞立在三步之外。
月白衣衫沾满一路风尘灰烬,衣摆撕裂、沾染尘土,眼底红得惨烈,不是哭红,是五百年孤寂熬尽、两日夜狂奔透支、极致恐慌压顶的赤红。
他没有哭,却比痛哭更破碎。
整个人看似伫立完好,实则内里神魂早已崩裂殆尽,只剩最后一丝执念死死撑着躯体,追到他的死地、他的终局、他的尽头。
“你走的那条路,太狠、太直、太绝了。”
近辞嗓音沙哑破碎,字字泣血,“你一点退路,都不肯给自己留。”
“也不肯给我留……”
“我必须走!”谢清辞哭声崩裂,哽咽嘶吼,碎音满喉,泪水随着说话的动作不断飞溅。
“老六修为根本不够填天道裂缝,我不走,裂缝永远存在!我迟早会彻底消散,日复一日被深渊啃噬神魂,日日活在炼狱……”
“我趁着还能走、还能动、还能撑住,亲自堵上裂缝!从此以后,你再也不用逆天改命、再也不用耗寿护我、再也不用守着一个注定消散的我!”
“我这是唯一、唯一能让你解脱的路……”
近辞骤然上前一步,掌心狠狠贴上他剧烈震颤的心口。
“我不要解脱!我要你活着!”
“我只要你活着!”
滚烫掌心死死捂住他跳动渐弱的心脏,隔着单薄衣料,接住他濒临熄灭的心跳,接住他即将溃散的神魂,接住他所有孤勇与悲壮。
“剩下的所有因果、所有亏欠、所有天道惩罚……我来扛。”
“你来?!”谢清辞瞳孔骤然放大,猛地往前挣,虚化的身躯摇摇欲坠,凄厉哭喊,“你要用什么扛!你拿什么填!!”
话音落定,近辞骤然后退。
一步,精准踏入裂缝正中央。
暗红深渊瞬间吞噬他的脚踝,较之谢清辞,天道对九尾灵狐的反噬,暴戾千百倍。
谢清辞的脸上写满彻骨的惊恐,方才赴死的决然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慌。泪水糊住整张脸,视线一片模糊。
近辞垂眸看着自己渐渐透明的指尖,眼底却异常平静,温柔得近乎残忍。
“我称过命数秤。”
“一边是我五百年全部记忆、修为、灵骨、狐命、轮回。”
“一边是谢清辞活着。”
他轻轻抬眼,望向满脸泪痕、濒临崩溃的人,轻声问道:
“你知道五百年,有多久吗?”
风卷血浪,荒原悲鸣。
他温柔低语,倾尽此生所有:
“够一只小白狐,熬过漫天风雪,从荒芜寒山,一步一步,走到你脚边。”
“然后安安稳稳,告诉你……”
“我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