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辞目光落于窗台上的嫩柳枝叶,静静凝望数息,嗓音轻缓得如同夜风拂尘:“她不记得了。人既归去,前尘往事便尽数消散,无从记起。”
“那你为何年年都去?”
“我记得便够了。”
谢清辞抬眸望他:“你记得她什么?”
近辞垂眸,眼底漫开一层极淡的温柔怅惘,那些尘封的细碎过往,缓缓浮出心底:“我记得她总爱在院中浇花,落日余晖落在她身后,满头青丝都被染成鎏金暖色。”
“她素来以为我重伤难愈,常年卧榻不起。那日她端着粥汤进屋,忽然看见我独自立在窗前,手中瓷碗当场脱手落地。”
他轻声复述那句经年未忘的话语,语气平静,却藏着绵长心绪:“她当时怔怔看着我,说了一句‘原来你会动啊’。”
“她不知我是妖,不知我身负漫长年岁与满身伤痕。在她眼里,我不过是一个落魄受伤、借院养伤三年的散修。于她而言,我不过是匆匆过客,一朝痊愈,便悄然离去。”
谢清辞静静听着,心头泛起柔软暖意,缓缓开口:“你始终记得她,她便从未真正消散于世间。有人惦念,便是长生。”
近辞藏在袖中的指尖轻轻一动,紧绷的肩头悄然松弛。沉默良久,他抬眸看向谢清辞,夜色揉碎在他眼底,字字轻柔,却格外笃定:“那你也别走。”
一语落定,轻得像晚风穿过枝隙,无声无息,却沉沉落进人心底。
话音未落,他已然转身走向灶房,未曾回头。只是行至门口时,抬手放置空碗的动作,比往日慢了轻轻一拍,藏住了满心翻涌的情绪。
屋内暮色沉沉,半明半暗。
铜灯未点,微光朦胧。
谢清辞垂眸望着自己的手腕,青纹在暮色里泛着淡淡青光。指尖轻轻拂过那道纹路,低声重复那句落在心底的话:“那你也别走。”
……
几日转瞬而过,旧闻馆的春意愈发浓郁。院墙角落生出成片细碎紫花。
阿昭每日都会蹲在花丛旁边,静静看上许久。
阿青趁着天晴,去往后山取回新鲜竹子,沿着墙根搭建花架。竹条紧实牢靠,每一处接口都拿麻绳仔细捆扎。
谢清辞路过之时不由得开口夸赞。
“手艺很不错,排布整齐牢固。”
一句简单夸赞,让素来沉静的阿青瞬间耳尖泛红,默默低头继续缠绕麻绳,不敢应声。
入春之后,近辞每日晨起都会独自出门漫步。
有时归来,袖中揣着几株鲜嫩野菜;有时带回一包清甜蜜饯;有时空手而归,只是衣摆沾染着初春春泥的淡香,藏着一路春风。
这日傍晚,他推门归来,袖中藏着数枝雪白野花,枝朵清丽素雅。
他立于庭院中央,细细理顺花枝,轻轻插进窗台的粗陶瓶中。嫩柳新绿衬着素白野花,清雅错落,随风轻晃,为静谧屋舍添了满室春色。
阿昭正巧从屋内跑出,见状顿时驻足,满眼好奇:“近辞哥,你这花是哪里采的?”
“南山坡上,野生的。”
“好好的,怎么突然采花回来?”
近辞垂眸微调瓶中花枝,让每一朵花都稳稳沐在暖阳里,语气清淡温柔:“春日正好,屋里该添几分春色,才不算辜负时节。”
阿昭眨了眨眼,悄悄回头望了眼屋内伏案写字的谢清辞,将嘴边的话语咽了回去,重新蹲回墙角花丛前,静静看花。
晚饭后,春夜晚风温柔似水,褪去了冬日的凛冽,拂在身上只剩薄薄一层湿润暖意。
谢清辞立于老槐树下,抬眸透过枝叶缝隙,遥望漫天疏星。
身后脚步声轻至,近辞停在他身侧。
“明日想去一处地方。”
谢清辞侧首看他:“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