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自侧面落于他面庞,他气色较之冬日好了不少,不知是春日回暖,还是那掺了甘草的汤药当真奏效。
“谢清辞。”
“嗯。”
“近来睡得可好?”
“尚可。”谢清辞侧过脸看向他,“为何问这个?”
近辞收回目光,望向前方路途:“随口一问。”
行出数步,他又轻声道:“那道青纹,这些日子,没有再蔓延吧。”
谢清辞垂眸望向肩头,隔着衣料看不见纹路,可他分明知晓,它依旧停在肩窝,如同攀援至半途的藤蔓,遇上寒冽,便蜷起自身,不再向前。
“没有。”
“那就好。”
说完这三个字,近辞便不再言语。
二人保持一步之隔并肩行走,春日日光下,两道影子在地面缓缓铺展,时而交叠,时而分离。
前方阿昭的身影已经缩成一个小点,立在路边朝他们挥手,呼喊声被风揉得断断续续:“先生!前头有茶棚!我们歇一歇罢!”
谢清辞加快脚步,近辞亦随之提速。二人并肩而行,衣摆被风拂动,时而相触,又时而分开。
旷野春风裹挟着翻耕泥土的气息,混着青草淡淡的涩味扑面而来。
谢清辞缓步走着,只觉这个春日,较之过往任何一年,都要漫长、舒缓,也更为温热。
说不清是春日本身如此,还是身侧之人,总会不动声色替他挡去凛冽风口,将刺骨寒风揽到自己身上,再缓缓放走。
茶棚已然近在眼前。
阿昭早已坐于棚内,朝二人招手。
老板娘捧着粗瓷大碗出来斟茶,袅袅热气升腾于日光之下,宛若一小片被春风揉碎的云,边缘被日光烘透,余下淡淡的白雾。
谢清辞踏入茶棚,近辞紧随其后。落座之时,近辞自然而然坐到了迎风的那一侧,衣摆顺着凳沿垂落,尾尖搭在木凳边缘。
谢清辞端起茶碗,正要饮下,忽瞥见碗沿沾着一丝极细的草木灰。
他微微一怔,转头看向近辞。
近辞正垂首吹着自己碗中的茶水,一副全然无事的模样。可谢清辞心中分明清楚,方才入棚之前,他在自己碗沿悄悄擦拭过什么。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碗沿,已然干干净净。热茶蒸腾的白汽漫上来,裹挟着一缕淡淡的生姜暖意。
他饮下一口,茶汤温热甘甜,并无涩苦。放下茶碗,抬眼望向棚外随风轻摇的树梢。
枝头新抽的嫩叶薄薄一片,在天光里透成细碎的绿意。
他唇角轻轻扬起,笑意浅淡短促。
近辞依旧垂首吹茶,不曾抬眼,却悄悄将自己那碗茶往谢清辞的方向挪了挪。
那一缕带着姜香的热气,恰好飘向谢清辞的茶碗,两道袅袅白汽缓缓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