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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浮生三 夜未央（第3页）

“等价。”

近辞重复二字，语声轻缓，似在确认一桩既定的事实，“命换命，是最为简单的法子，可还有一样东西……”

他话音顿住。晚风灌入庙门，铜灯火苗猛地摇曳，二人投在墙上的影子随之晃动，旋即又归于平稳。

“有一种物事，比性命更为贵重。”

他的目光静静落在谢清辞的侧脸，沉静得没有半分波澜。

“是什么？”

近辞没有言语，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极轻地触了触谢清辞搁在膝头的手背。指尖寒凉，恰似一片落于晒透日光的顽石之上的落雪。

触碰一瞬便要收回，可这一回，他的指尖在袖口边缘稍作停顿，似在权衡掂量。随即他摊开手掌，轻轻握住了谢清辞的手。隔着两层衣袖布料，隔着石阶间的夜风，也隔着铜灯融融的暖光。

他手掌只是轻轻覆在谢清辞手背上，不曾用力，如同一盏灯，终于寻到一处安稳的安放之地，不必再惧怕被夜风吹灭。

“不必去深究那些。”他低声道，“你只管好好活着就够了。”

谢清辞没有抽回手，垂眸望着近辞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

指节修长分明，指腹覆着一层薄薄旧茧，像是长久握持灯柄，磨出来的温润痕迹。

他开口，语声比方才更轻：“那你呢？你有为自己想过吗？”

近辞的手指微微收紧些许：“从前不曾，近来，倒是想过。”

“想些什么？”

近辞依旧没有作答，就这般静坐，手掌稳稳搭在谢清辞手上。月色与灯火交织，将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斜斜投在庙墙之上。

良久，他的声音自深处缓缓浮起，低沉而缥缈：

“我在想，倘若我也值得被一个人记挂，那我或许，也可以为那个人而活。”

谢清辞转头看向他。近辞并未回望，侧脸浸在月光里，眼睫垂落，宛如一幅尚未干透的画，正被夜风慢慢吹干。

谢清辞凝望片刻，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覆在近辞的手背上，将彼此的温度，紧紧交叠。

“你值得。”

近辞闭了闭眼，眼睫在月色下轻轻颤动，而后渐渐平复。

庙外晚风穿过树梢，簌簌作响。

石阶上的铜灯火苗跳了一跳，较之方才愈发安稳。仿佛一只蛰伏许久的狐狸，终于等来一只伸过来的手，稳稳搭在它的爪上，再也不曾挪开。

夜色自四方缓缓合拢，将庙墙、石阶、铜灯，还有交叠相握的两只手，尽数裹入一片安宁的黑暗。

庙内，阿昭翻了个身，干草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响，而后又重归沉寂。

谢清辞没有抽手，近辞也未曾松开。铜灯在二人之间静静燃烧，火苗微微低垂，却依旧稳稳不灭。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谢清辞感觉到手背上那只手轻轻一动，近辞换了个姿势，握得更紧，指腹贴住他的指节，似在确认他依旧还在。

谢清辞听着穿门而过的风声，听着阿昭身下干草细碎的响动，听着身侧近辞的呼吸，渐渐变得轻缓平和，已然沉沉睡去。

他清楚那只手始终不曾移开，他也知晓天将破晓，灯火未熄，掌心相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