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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浮生二 桐花诺（第2页）

“说了什么？”

近辞顿了顿，语声被夜色压得极轻极淡：“他叫我好好活着。我便就好好活到了今日。”

谢清辞不再追问。黑暗之中，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木梁被月光勾勒出的纹路。

“你好好活着”，这五个字反复在他脑海盘旋，如同一颗在碗沿滚来滚去，迟迟不肯坠落的豆子。

他想起那蜈蚣精，珍藏千年的，不过就是这样一句简简单单的叮嘱。

他无从知晓，近辞等候之人，当初是怀着怎样的心境说出这句话，可他分明懂得，这句话一旦被人记住，便重逾千斤。

素来他从不去触碰旁人尘封的过往，不叩那些不曾愿意敞开的心门。他懂得每个人心底都有一扇紧闭的门，不推，不催，不迫。

可今夜，这一句话反反复复萦绕心头，让他不由自主越了两次界限。

倘若再追问下去，那扇虚掩的门，恐怕便要被彻底推开。

而他，尚且没有做好准备，去窥见门后藏着的一切，又或者，他心中早已隐约猜到答案，只是不敢去确认。

远处，近辞的呼吸渐渐变得匀净绵长，如同蛰伏暗处的狐，终于卸下满身戒备，安下心来。

谢清辞听着那平稳的呼吸，也缓缓合上双眼。他不知自己何时坠入梦乡，亦不知近辞是否已然睡熟。只清楚，方才脱口而出的那番问话，比他预想的更轻，却也更重。

……

翌日清晨，谢清辞坐在灶房旧木桌前，铺开阿九寻来的粗纸，握着一支秃笔，一笔一画写下药方:当归、黄芪、枸杞、党参、熟地，一味味药材落于纸上。

阿九立在一旁，逐字看完，抬眼道：“镇上这些药材都有，我这就去抓。”

“多备两副。”谢清辞嘱咐，“一副即刻煎服，另一副留作备用。你师父妖力耗损殆尽，身子与凡俗老者无异，只能慢慢调养，不可急于求成。”

阿九颔首，攥紧药方，快步奔出门去。

谢清辞起身走到正屋门口，向内望去。

老人已然清醒，半倚在叠起的被褥上，目光遥遥望向院中。日光洒落窗台，将一只旧木盒照得泛出温润光泽。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谢清辞，唇角微微一动：“你开的方子……”

“你听见了？”

“耳朵尚且还能用。”老人的声音较之昨日有力些许，虽依旧沙哑，却不再如同风中残烟。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窗台：“劳烦，把那盒子取来。”

谢清辞顺着他指尖看去，窗台上摆着一只巴掌大小的旧木盒。漆面被岁月摩挲得发亮，边角一道浅浅裂痕，如同一道反复抚触，早已不再作痛的旧伤。

他取来木盒，放到老人手边。

老人没有急着开启，只将手掌覆在盒盖上，仿佛早已千百遍摩挲过盒中物事，不必打开，便已知晓内里乾坤。

“这里面，是当年那个小姑娘留给我的。”他缓缓开口，“那时我尚未化形，正趴在石底晒太阳她俯身将我从石缝里翻出来，我还以为，她要将我捏死，但她没有……她把我托在掌心细看，对我说，‘你的花纹真好看’。”

老人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彼时我不过是一条蜈蚣，她是我平生遇见的第一个人。她说我的花纹好看，我便暗下决心，定要守住这一身纹路。后来修行化形，身上妖纹依旧，便是她口中那好看的花纹。”

“盒中是何物？”

老人缓缓掀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根褪色的红头绳，编法朴素简单，大概是旧时小姑娘扎发所用。绳旁搁着一颗灰白色小圆石，历经摩挲，早已打磨得光滑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