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等的人……知道你在等他吗?”
近辞垂眸,目光落回书脊那道深刻折痕,久久凝视,低声轻答:
“应当……不知。”
他的姿态安静又孤执。
谢清辞望着他低垂的眼睫,望着他隐忍沉静的模样,心底软意翻涌,轻声开口,给出最温柔的收留:
“那便多待些时日吧。旧闻馆,永远不缺你的一间屋、一寸地。”
近辞骤然抬眼,沉沉目光从暗处投递而来,牢牢落定在谢清辞沐着月色的轮廓上,静静凝望许久。
他不说应允,不言道谢,只是安静看着眼前人,一遍遍地确认这份迟来的安稳,确认这场漂泊千年终于寻得的归处。
谢清辞未等他应答,静静转身离去。
脚步声缓缓远去,长廊尽头,房门轻轻合拢,落尽一室安静。
近辞独坐榻上,望着空寂门口,许久,唇角扬起一抹极浅极淡的弧度,轻得近乎虚无。
是风雪终停、漂泊有归的松弛,是千年孤等、终得栖处的温柔释然。
谢清辞回到卧房,依旧毫无睡意。
他独坐床边,抬手撩开衣袖。腕间青纹较之昨日,又悄然向上蔓延一段,色泽更深、纹路更清晰。
他缓缓放下衣袖,从袖中取出抱朴宗誊抄的旧页,借着窗外漏落的淡淡月光,再度细读那行古老记载:
乙亥年冬,雪甚。有白狐徘徊山门外数日,每夜蹲于松树之下,身覆雪而不去。
宗门唤其白九,后不知所终。
纸页旧黄,字迹沉古。
他静静凝视文字良久,缓缓折好收回袖中。
心底几桩隐秘,悄然并列摆放——
近辞脱口而出的“狐狸不怕冷”;
他缄默多年、从未停歇的“一直在等”;
五百年前大雪封山、守在抱朴宗门外久久不去的白狐。
他没有刻意拼凑真相,没有强行戳破谜底。
只将所有伏笔、所有过往、所有千年孤守,轻轻安放心底,不碰不问,静待来日。
黑暗之中,他睁眼望着天花板落着的一小块月色,心底轻轻盘旋一句无声自问:
“你等的人,是不是我?”
问句未落口,未落地,只静静沉在心底。
半晌,他轻轻翻身,敛去所有心绪。
隔壁书房,近辞依旧静坐榻上。
书卷摊开膝头,目光却早已脱离字句,遥遥望向长廊那扇紧闭的房门。
良久,他轻轻合卷。
门缝漏进的一缕微光,落在脚边,温柔不灭。
像一个在暗处蹲守千年、蛰伏岁岁的人,终于看见洞口的光,从未熄灭,始终为他长明。
他低声重复那句温柔收留,轻得怕一口气吹碎这场来之不易的安稳:
“多待些时日……”
……
翌日清晨,谢清辞醒得迟了些。
坐起时抬手揉着手腕,顺势撩开衣袖。青纹已然越过上臂中段,色泽沉郁鲜活,蔓延之势愈发清晰,像宿命的倒计时,无声递进,从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