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外相隔一门天光。
近辞立在门外,一身月白衣衫,眉眼沉静依旧,唯有攥紧铜灯的指节,泄露了所有翻涌的心绪。
“近辞。”
闻声,近辞抬眸,抬眼望他,目光稳稳落在他脸上,静默良久。
“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
谢清辞望着他冰封湖面般沉静的眼眸,那里藏着隐忍千年的深情与孤苦,藏着无人知晓的岁岁等候。
近辞轻声开口,语声极轻,却字字坚定:“你从前说,世间无如果,唯有当下。”
“嗯。”
“那我如今,想做一件事。”
他未曾直言所言何事,无需言说,眼底所有执念、所有决绝已然昭然若揭。
长风掀起他单薄衣摆,天光落满他清隽侧脸,睫羽轻颤,投下浅浅阴影。他紧握掌心铜灯,那盏伴他千年漂泊、夜夜守夜的旧灯,此刻成了他此生最重、最不能放手的执念。
“届时,我自有分寸。”
谢清辞静静凝望着他,良久,轻声制止:“你不能一人独断。”
近辞抬眸,眼底破冰,漾开温柔又执拗的光:“那便一起。”
一瞬之间,冰封尽数碎裂,宿命的寒意被温柔击碎。
谢清辞唇角扬起一抹极浅极淡的弧度,是绝境之中生出的暖意,是百年宿命里开出的微光。
“好,一起。”
他抬步踏出门槛,从幽暗殿内,踏入朗朗晨光,与近辞并肩而立。
天光自山门倾泻而来,将两人身影紧紧贴合,并排落于青石地面,再无隔阂,再无距离。
如同两扇封闭百年的门,同时推开,长风过境,双向奔赴,岁岁相拥。
身后大殿封存了五百年的宿命轮回,封存了五世消散的悲凉过往。
身前晨光坦荡,前路纵有天命枷锁,亦有人并肩同扛,生死共赴。
阿昭默默跟上两人脚步,下山的步伐轻快了许多,似被前路的微光鼓舞,扫尽了心底沉郁。
前路漫漫,天命难测。
可自此往后,风雪有人共渡,宿命有人同扛。
手中一盏旧灯,照不尽百年长路,却足以告知彼此:
我在。
我一直在。
往后岁岁年年,我皆为你而来,为你而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