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头如今神志尚可吗?”
“神志倒是清醒,”吴里正答道,“只是年岁太大,说话时常颠三倒四。不过他口中那花,老一辈也有传闻。说雾隐山中住着一位花妖,本不害人,可若是有人擅动她的花,便会被她缠上。”
谢清辞将这番话默默记在心底。
当夜,三人借宿在吴里正家中。屋舍狭小逼仄,阿昭睡在灶房旁的小榻。谢清辞与近辞同处一间偏房,两张木板床,中间隔着一道半人高的土墙。
谢清辞躺下,便能听见隔墙传来近辞翻身时,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近辞。”
“嗯。”
“你从前,来过雾隐山?”
墙的那一侧静默片刻,才传来近辞的声音,隔着土墙,听上去格外轻渺遥远:“来过。”
“是何时?”
“很久以前。”
谢清辞没有继续追问。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雾隐山的夜晚远比停云镇寒凉,湿冷的潮气顺着墙缝渗进来,混杂着泥土与草木独有的气息。
“近辞。”
“嗯。”
“白日你说,雾隐山旧名青屏山。”
“嗯。”
“这般旧事,你都记得。”
隔墙没有回应。隔了许久,近辞的声音再度响起,比方才更轻几分:“我有一位故人,曾住在这山中。”
谢清辞的手指在被褥之下微微蜷缩。
“她住在山中何处?”
近辞沉寂了许久,久到谢清辞几乎以为他已然睡熟。而后,声音才悠悠浮来,仿佛自幽深悠远的岁月里飘出:“山顶,有一棵老槐树的地方。”
“她还在吗?”
近辞没有作答。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油灯火苗摇曳不定。谢清辞卧在沉沉黑暗之中,听着隔墙平稳匀净的呼吸,那呼吸克制而安静,像是在极力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忽然想起从前近辞问过他的一句话:“你替他熄灯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彼时他尚且不解其中深意,此刻,心底却隐隐触到了一丝端倪。
谢清辞缓缓闭上双眼。
窗外,雾隐山的夜雾自山脚缓缓升腾,将整座青黑山体尽数包裹。山峦高耸,浓雾弥漫,四下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真切。可在山顶的某处,那棵老槐树或许依旧伫立,枝叶早已落尽,嶙峋枝桠伸向白茫茫的夜空。
宛如一双等候了千百年,迟迟不肯收回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