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糖饼稳妥揣入怀中,暖意贴着心口蔓延,轻声道:“多谢。”
近辞依旧神色淡然,立于他身侧一臂之遥,分寸稳妥,轻声问询:“镇上九人,境况如何?”
“皆有生机起色,休养七八日,大半便可苏醒如常。”
“那那位养魂的妖物?”
“随我回旧闻馆,打理杂活,安稳赎罪。”谢清辞顿了顿,轻声补道,“他从不是恶人,只是错用了执念,错等了故人。”
近辞默然不语,目光落在巷口嬉笑的孩童身上,看着那只狸猫被温柔抱住,眼底情绪沉沉翻涌,无人读懂。
良久,他轻声开口,唤他全名:“谢清辞。”
“嗯。”
“昨夜你替他熄那盏执念灯时,心里是什么感觉?”
谢清辞垂眸沉吟片刻,语声温柔坦荡:“只觉那盏灯早该灭了。无关对错罪孽,只因那缕魂魄被困三百年,岁岁无休,太苦太累,该得解脱,该归红尘。”
“彼时,你半分犹豫也无?”
近辞的声音很轻,藏着百年未解的迷茫,藏着无数次自我拉扯的迟疑。
他问的是谢清辞,实则是问困在过往百年的自己。
世人渡人,皆坦荡洒脱。唯有他,困于执念,囿于分寸,岁岁犹豫,步步克制。
谢清辞抬眸望他,眼底澄澈通透:“为何要犹豫?渡人解脱,本就是善事。”
近辞缓缓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眸光澄澈认真,似在确认一桩藏了百年的答案,似在窥探一份自己从未拥有的坦荡。
凝望良久,他终于敛去眼底所有深沉心绪,轻声低语:“无事,只是随口一问。”
谢清辞望着他垂落的眼睫,望着他隐忍沉默的侧脸,心头微动。
他忽然读懂了近辞话音里的怅然。
这人心底,大抵也藏着一盏灯。
一盏守了岁岁年年、迟迟不敢熄灭的灯。一盏犹豫百年、执念百年、无人可渡的灯。
谢清辞没有戳破,亦没有追问。
他转身缓步走入客栈,行至门内,忽然驻足回头,眉眼温柔,予他无限从容与余地:
“近辞,你若有心事,有未尽之言,不必仓促。来日方长,以后慢慢说就好。”
风过街巷,温软无声。
近辞静立枯树之下,手中旧铜灯被云层漏下的薄光映得温润发亮。
他静静望着那道月白色背影消失在门帘之后,伫立良久,宛若一株漂泊百年、终于寻得归壤的孤树,安稳沉静,落地生根。
晚风轻拂,吹散他极低极轻的呢喃。
无人听闻,无人知晓,唯有天地与他自知。
“……知道了。”
众人在青梧镇又滞留了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