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座矮山虽比头一座低矮,行路却更为艰险。路旁一片枯树林,枝干光秃秃伸向天穹,好似无数枯瘦的手掌。寒风穿梭枝桠之间,呜呜作响。
阿昭缩起肩膀,不自觉往谢清辞身侧靠得更近。
“先生,青梧镇这桩案子……”
“嗯?”
“会不会很难处置?”
“到了方知。”
阿昭迟疑片刻,又问:“那些一夜白头的人,还能救回来吗?”
谢清辞脚步未曾停下,语声却稍稍放缓:“若是仅仅精气被夺,好生调养尚有回转余地。可若是命灯损耗过甚,便回天乏术。”
“命灯是什么?”
“便是一个人的寿数、才情、气运。有人将这些窃取而去,用以养魂、养妖、或是催动阵法。被窃之人便会日渐枯槁,先是容颜老去,继而记忆涣散,到最后,连自身是谁,都全然忘却。”
阿昭打了个寒噤:“被偷走的,还能还回去吗?”
“归还一部分,便能挽回几分生机。可已经燃尽的命灯,再也补不回来。如同燃成灰烬的纸张,终究无法复原成原来模样。”
阿昭沉默许久,小声道:“那青梧镇的人,是命灯被人偷走了吗?”
“到了才知晓。”谢清辞重复一遍,这一回语气略重,似是说给旁人听,亦似是告诫自己。世事难料,不必预先徒增烦忧。
二人继续跋涉,翻过第二座山时,已然过了午时。
远远望去,山脚下铺开一片灰扑扑的屋舍,在阴沉天色下连成一片。几缕细细炊烟自烟囱升起,转瞬便被寒风吹散,瞧着全无寻常镇子该有的烟火气息。
阿昭眯起双眼眺望:“这便是青梧镇?”
“嗯。”
“看着……好安静。”
确实太过安静。
这般时辰,本该集市喧腾,市井人声鼎沸,可青梧镇死寂沉沉。偶有几声犬吠,短促微弱,吠罢便归于沉寂,仿佛连犬只,都不敢高声叫唤。
谢清辞脚步不自觉加快,阿昭紧紧跟上,再无半分嬉闹。
踏入镇口,迎面立着一棵苍老梧桐树。巨树枝桠横亘,遮去半条长街,叶落殆尽,只剩光秃秃枝干悬着几串干枯果荚,风一吹,便簌簌作响。树下空无一人。
谢清辞在梧桐树下驻足片刻,抬首凝望那些干枯果荚,不知思绪飘往何处。
阿昭在一旁等候片刻,出声催促:“先生?”
谢清辞收回目光,缓步向前。途经树根,垂眸一瞥,泥土之上留着一道浅浅爪印。印子不大,是四足兽的痕迹,趾头分明,反复踩踏,像是有什么生灵,在此蹲守了许久。
阿昭也看见了:“先生,这是什么?”
“狐狸的脚印。”谢清辞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他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脚印边缘。痕迹尚新,昨夜大雪过后留下,便是今晨所留。
“镇上有人饲养狐狸吗?”阿昭问道。
谢清辞站起身,拍去手上泥尘:“未必。走吧,先寻一处客栈落脚。”
青梧镇主街比停云镇狭窄许多,两侧铺面大多紧闭门户,几家门前贴着黄纸符篆。符画得潦草粗劣,一看便是凡人随手描画,毫无驱邪之力。
阿昭凑上前瞧了瞧,撇撇嘴:“这画得还不如我。”
“莫要妄言。”
“真的!先生教我的诀窍我都记着,驱邪符要……”
“阿昭。”
“……哦。”
谢清辞沿街走了一圈,寻到一家尚且开门营业的客栈。门面简陋,招牌漆皮剥落大半,只余下“来客”二字依稀可辨。他推门而入,柜台后坐着一位中年妇人,两颊深陷,眼窝青黑,似是长久不得安眠。
老板娘见有人进来,先是一怔,随即勉强挤出一抹笑意:“住店?”
“住一晚。”谢清辞将几枚铜钱搁在柜台上,“顺带,想打听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