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昭胡乱抹了一把,嘴巴依旧喋喋不休:“锅子!今晚吃锅子!我切肉!我洗菜!我生火!全都交给我!”
“你有钱?”
阿昭理直气壮:“先生你不是有吗?”
谢清辞淡淡瞥他一眼。
阿昭瞬间缩起脖颈,声音压低大半:“方才那个婆婆不是给了你一枚铜钱么。”
“那枚铜钱,要买来纸张。”
阿昭挺起胸膛,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那我明日少吃一块点心!省出钱给先生买纸!”
话说得掷地有声,话音未落,鼓鼓的腮帮子便瘪下去一块,活像爪子已经触到鱼干,又硬生生收回来的猫。
转瞬他又抬眼,眼底亮得似盛了星光,攥紧拳头郑重保证:“真的!我没有骗你!”
拳头攥了不过两三息便松开,低头瞥见指尖沾着点心渣,下意识舔了一口。舔完才猛然记起方才立下的誓言,慌忙把手藏到背后,神色局促。
“你上个月,也是这般说的。”
阿昭当即闭紧嘴巴,趴在案上,嘴巴撅得老高,活像一只泄了气的河豚。
谢清辞静静看了他片刻,伸手拭去他唇角残留的点心碎屑:“……吃锅子。”
阿昭嗷的一声跳起来,直冲灶房。
掀帘的刹那,身形雀跃如挣脱绳索的飞鸟,却在门槛处绊了一下,踉跄两步才稳住身形,头也不回扎进灶房。转瞬之间,锅盖开合的声响、碗碟碰撞的叮当声此起彼伏,还夹杂一声短促的叫唤:“哎哟!没事!没摔!”
谢清辞立在书案前,听着灶房里一派热闹喧嚣,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浅淡弧度。不曾笑出声,那一点温柔,却在灯火之下久久不曾散去。
他将那枚铜钱收进抽屉,低声似在自语:“明明是只麻雀,怎么比小狗还要闹腾。”
顿了顿,语气里的无奈,被灶房飘来的烟火气烘得柔软:“闹便闹吧,别把锅掀了就好。”
灶房传来阿昭的喊声:“先生放心!锅好好的!就是碎了一个碗,我没摔着!”
谢清辞的唇角,又弯了弯。
他抬眼望向窗外,雪落得细碎绵密,点点落在窗台那盆细草之上,积起薄薄一层白。喉咙忽然一阵发痒,一丝淡淡的腥甜涌上喉头。他飞快抬手,用袖口匆匆擦过嘴角,不去看袖上是否留有痕迹。
不看,便当作什么都未曾发生。
“先生!”阿昭从灶房探出半个脑袋,“青梧镇那封信,你看了吗?”
信。谢清辞记起来了。午后送来的一封书信,信封上写着“抱朴宗弟子谢清辞亲启”,乃是青梧镇百姓联名所寄。信中言说,镇上接连有人一夜白头、身形枯槁,乡人疑是妖祟作祟,恳请抱朴宗派人前来查探。
他将信仔细折好,塞入包袱。
“看过了。雪停,便动身。”
阿昭又探出脑袋:“青梧镇离此处多远?”
“两日脚程。”
“有架打吗?”
谢清辞抬眸看向少年。阿昭双目灼灼,满心都是期盼。谢清辞无奈一笑:“是去救人,不是去打架。”
阿昭缩回灶房,声音悠悠飘出来:“救人的时候,顺便打一架也无妨嘛。”
谢清辞没有接话。他合上案上的册子,收入包袱,把油灯往案心推了推,免得夜风燎到纸页。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台那盆细草端进屋内,安置在案角。
外头雪势愈发浩大。长街空无一人,屋瓦之上,渐渐覆满皑皑白雪。寒风自门帘缝隙钻进来,裹挟着隆冬刺骨的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