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定对象确认,兰贝托·安东尼。原定目标丢失,与主系统链接中断,第一任务优先级替换为维持基础功能运转。】
我……我……这是怎么回事?
兰贝托·安东尼站在米兰大教堂因阳光投下的阴影里,低头看看自己布满茧子但年轻有力的双手,又将手按在胸膛上感受自己稳定而蓬勃的心跳。
今天早上他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醒来,他变成了一个十四岁的男孩,有着和他同样名字的兰贝托·安东尼,尽管没有父母,尽管这个兰贝托在圣玛利亚孤儿院像一株沉默阴暗的小植物,但他有了健康的身体!
他怀揣着不可置信以及莫名恐慌的心情冲出孤儿院,裹挟着自由的风一路朝着城中最高的建筑跑去,那是他最熟悉的建筑,米兰大教堂顶的金色圣母像。
从未体会过的感觉,用自己健康跳动的心脏将奔腾的血液输送住全身,用自己的双腿丈量通往那圣母像的每一寸道路。
陌生的游客路过他身边,友善的微笑,包容了这个小伙子刚刚在广场上狂奔的行为,仅仅只是青少年的普通发疯行为罢了,不是吗。
“上帝啊,这是真的吗,不要和我开这种玩笑,就让我躺回棺材里,而不是在我接受了既定的命运之后又让我梦到另一条路的希望……”兰贝托捂住狂跳的心脏。
作为一个八岁起就被迫躺在病床上休养的心肌炎患者,兰贝托无法跑跳,少有的的活动之一是缓慢下床并绕床一周走到房间的窗户边,眺望窗外的景色。
远远地能看见米兰大教堂的华美尖顶,无论何时,那樽金色圣母像总是那样沉默温柔的俯瞰着米兰城,冬雪为她加冕,夏阳也不及她的光辉,四季轮转,这样的景色他看了整整十年。
现在,他终于站在了圣母的脚下。
“孩子,你还好吗”一个温柔的声音将他从恍惚的状态中惊醒,陌生的中年夫人关切的看着他,一只手轻轻拍着年轻男孩的背。
我很好。
兰贝托心想,我只是不知道自己是否清醒,死后的天堂就是米兰的模样吗?
礼貌告别了那位好心的夫人,兰贝托摸摸自己空荡荡的口袋,没有手机,也没有钱,他现在只是圣玛利亚孤儿院一个孤僻古怪的孩子。
米兰城五月的街头,阳光毫不掩饰自己对这边意大利北部地区的慷慨,热烈的铺陈进每一个角落。
兰贝托贴着墙走在米兰城街头,谨慎地避开车流人流密集的中心区,拐进了不知名的小公园,路上,兰贝托幸运的捡到了几份旧报纸,他对这种纸质的新闻形式感到新奇。
在他生病那些年,信息电子化已经把这些纸质媒介基本淘汰,并且由于担心纸制品粉尘引发他心肺的剧烈反应,他连学习都看得电子书。
这就是1996年的报纸,兰贝托拿着其中一份翻来覆去的哗啦啦抖着报纸,新奇的睁大灰绿色的眼睛,这是一份《米兰体育报》(LaGaazzettadelloSport):
【1996年5月5日(第33轮)核心赛讯……桑普多利亚3-0AC米兰……热那亚路易吉·费拉里斯球场,基耶萨梅开二度,曼奇尼打入第三球……红黑军团客场意外溃败,尽管此时AC米兰早已手握积分优势,夺冠大局已定,但球迷罗森内里仍追求精彩的比赛,卡佩罗轮换多名主力,阵容松散、攻守节奏脱节,不由让人怀疑,冠军到手之后,AC米兰队伍是否明显松懈……】
AC米兰……?兰贝托费劲的思索着,对于不能出门的他来说这仅仅只是一个耳熟的名字,记忆里这家俱乐部后来似乎过得并不如意。
由于不能剧烈活动,他对一切运动都抱有羡慕但不愿多了解的心里,了解了又能怎么样呢,他什么也做不了,他更喜欢关注那些远离自己生活的事情,世界局势,经济发展,政治丑闻,金融知识,以更宏观的事件来冲淡自己被禁锢的渺小痛苦。
他又拿起另一份报纸,《今日报》(llGiorno):
【1996年5月13日,圣西罗盛大收官,红黑迎来告别季
圣西罗球场六万名球迷见证联赛落幕,米兰主场7比1大胜克雷默塞内,为本赛季画上句号。维阿、帕努奇、迪卡尼奥相继收获进球……】
【巴雷西续约传闻:俱乐部谈判仍在持续,队长是否继续身披6号战袍尚未可知……】
【维斯马拉青训简讯:米兰内洛附属维斯马拉青训基地举办青年友谊赛。俱乐部持续发掘本土年轻球员,教练组正在考察多名年轻人……】
“嘿,小心些!男孩!”突然,黑白的足球从灌木后的空地飞出撞到了路过的男人身上,并向正在看报纸的兰贝托脸部正中弹射而来,兰贝托察觉有风袭来,本能偏头躲过了皮球的袭击。
“哇哦,你反应好快”,一个金发的小男孩追着球跑来,看到这一幕大声夸赞道,并走过去捡出被灌木卡住的球。“对不起啊,我的脚背长传球水平太差了,我一直在练习,但还没有什么长进。”
“你确实还需要练习,男孩,随便砸到人可不是什么好事,不过我是不是在维斯马拉见过你,你来参加过试训吗”,那个被撞的倒霉蛋也走了过来,听到男孩的话便随口接道。
小男孩抬头看了看他,颇显成熟的回答,“是的,佩德拉齐尼先生,我在3月份参加过维斯马拉的试训,但是没有通过,不过您明年还是会在那里见到我的,明年我一定会成功加入维斯马拉的!”
“哈哈,祝你好运,你叫什么名字”,马西莫。佩德拉齐尼爽朗的笑了笑,问他。
“我叫伊尼纳齐奥。阿巴特”那小男孩说着,扭头自来熟的问兰贝托,“你叫什么名字,我在附近的空地练球,你要一起来吗?”
在两人说话期间,兰贝托将报纸折好放在腿上,并把双手也放在腿上,呈现出一个规规矩矩的姿态,在阿巴特向他发问后,他腼腆的笑了一下,目光与阿巴特对视了一秒之后就不自然的移开,谨慎的不与对方视线相接,紧接着他脸上又露出为难的神色,“呃……我叫兰贝托·安东尼,我……”
但他还没来得及拒绝,那个金头发的小男孩就露出恳求的可怜表情,“本来我和我的朋友一起练球的,但我的朋友今天不能来了,你能和我一起玩一会儿吗?”
兰贝托没有面对他人恳求的经验,他完全不知道如何拒绝,而且他现在很健康,他已经可以尽情跑动了,这么一想,他抓紧自己的裤子,慢慢说,“我没有怎么玩过球,但我可以试试……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哦,当然不介意,不过你居然没有玩过球!”阿巴特略带震惊的提高音量,在他的世界里,每一个意大利小孩都会玩球,“没关系,让我来教你”,金发的小男孩安慰似的对兰贝托说。
“好的,谢谢你愿意教我,阿巴特”,兰贝托拘谨的挪动了一下身体,飞快抬眼看了一眼阿巴特,灰绿色的眼睛也带出一点快乐的神采。
“佩德拉齐尼先生,您要一起来吗,也许您有空,可以指导我们”,阿巴特扭头看向佩德拉齐尼,这个高大的米兰青训教练颇感兴趣的看着两个小朋友完成了一起踢球的计划,抬起手腕看看时间,“好啊,看球就是我的工作,看小小伙子们踢球也一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