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天光让人觉得一切尚有期望,界域中发生的一切恍惚如梦。
江药药怔忪不言,司钦夜察觉到她的失神,手往后探,握住她的手,牵她进了院子,推开房门。
屋内依旧是走前的模样,窗纸透进一层柔白,床榻还未收拾,朦胧映光。
江药药松开他,开口时声音哑涩:“你一夜未眠定很累了,床榻我先不收,你再睡会儿。”
司钦夜解外袍衣带,“你同我一起。”
江药药摇头,“我不睡,等素光将凤衣带回来,我去替她料理后事。”
她说着,又觉得“料理后事”这四个字不太妥当,凤衣没有亲人好友,除却她,应也无人祭拜,只是替她寻地立个碑罢了。
司钦夜平静凝视她,“素光自会替她安葬,处理妥当,不必忧心。”
江药药不说话了,司钦夜摸摸她的头,“我去沐浴,你不想洗就先睡。”
待司钦夜从净房出来,江药药仍坐在窗边,神情空洞。
知她为凤衣而难过,司钦夜并未多言,静待片刻,屋内响起她吸气的细微声响。
一滴泪落下来,砸在衣上,江药药低着头,肩膀微颤。
司钦夜走到她身前,蹲下来,抬手替她拭去脸上泪痕。
窗外光晕落在他肩头,指腹拂过脸颊,带着沐浴后的洁净皂香。
江药药垂着眼,喃喃自语:“是不是我害了凤衣?我若不将她带过来,她便不会自尽,我本来想等她了却心愿,便让她好好留在人间……”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擦去鼻尖的眼泪,低头抽泣。
“即便留在人间,你以为她便会如你所愿好好过活?”
闻言,江药药泪眼朦胧望着司钦夜。
他声音沉缓:“因果不断,她今日不这样做,明日也会寻死,与你无关。”
这一路上,她都在心底愧疚不该将凤衣带去,憋在心头几乎钝痛,此刻抑制不住地抱住司钦夜,要将方才的憋闷尽数倾泻般,哭得浑身发抖。
司钦夜起身轻轻拍她后背,按在自己怀中,等她慢慢止住哭。
日头渐高,两人身影在逆光下被勾勒得模糊,江药药眼睑红肿,鼻尖也红,整个人透着楚楚可怜的娇弱。
他将她粘黏在脸上的发丝拢到耳后,轻声:“好些?”
江药药吸了吸鼻子,抽噎着点头。
司钦夜拿了湿帕子来,替她将脸上的泪涕擦净,倒盏温水递到她唇边。
江药药就着他的手喝水,肩膀止不住位抽,喝得断断续续,抬眼看他,一顿一顿道:“你也,累了……不用,管我。”
司钦夜不答,目视江药药将那杯水慢慢喝完,将她打横抱到床上,替她脱外衫,解发带。
江药药任他摆弄,等他躺到她身侧,她蜷着缩进他怀里,脸紧贴他胸口。
屋内静下来,谁也没说话,片刻,司钦夜声音微沉:“在想什么?”
江药药沉吟不语,大概过于伤怀,今日种种让她想得格外多。
她想说伤心,又不只是伤心,更无法遏制地联想到,若有一日,司钦夜落得谢青玄那般境地,她该如何?
药药迟疑开口:“我在想,谢青玄对凤衣并非无情,为何待她那般狠心。”
司钦夜:“因为他畏惧。”
药药皱眉:“畏惧?”
“一旦有软肋,便再不是无懈可击,他宁可不要,也不肯失去。”
江药药听着,想起凤衣口中谢青玄的那些过往,他这一路走来荆棘载途,修冥道,堕邪魔。这条路,非无情之人无法走下去。
江药药:“我明白了。”
须臾片刻,又听一道声音响起:“我不是他。”
江药药恍惚一瞬。
司钦夜目光敛下,神色寻常,似只是随口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