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药药微愣,只见她手忽伸入袖中,雪亮刀锋映过那张苍白的脸。
意识到她想做什么,江药药瞳孔一缩,猛地唤她名字,下一瞬,凤衣没有犹豫,将匕首狠狠刺入自己心口。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废石之上,触目惊心。
谢青玄回头时,她依然望着他。
和从前一样,在宴席之下偷偷望他;在喧闹的人流里远远望他;在他看不见的角落一直望着他……
血沿着刀柄往下滴落,一层层将衣袍浸染,像盛开的石榴花。
凤衣嘴角慢慢扬起弧度,呛出一口血,身体忽地脱力,朝地面坠去。
她手指微微蜷着,想要抓住些什么。
谢青玄怔然站她身前,看着那只沾满血的手慢慢垂下,像是耗尽最后一点力气。
那一瞬,他脑中竟是一片空白,本能朝她掠去,手指却只来得及碰到她垂落的袖角,擦过指腹,很快滑走,落下的纤弱身躯惊起一小片尘埃
谢青玄踉跄跪下,带着自己也未察觉的慌乱,将她扶起,鲜血很快浸湿两人的衣袍。
他伸手按住她胸口,冥力源源不断涌入。
凤衣轻轻笑了,口中鲜血不断溢出,她的话也变得断断续续:“终于……是你看我离开。”
她眸中亮起一瞬,如将熄摇晃的烛火。
谢青玄神色一僵,凤衣笑望着他,虚虚抬起的手想要碰他的脸,眼中情深意重,几让他难以直视。
谢青玄按住她的手,本源冥力仍在不断从她心口注入,“你不是最听我话了吗,你不许死,我不准你死……”
凤衣望着他,像很多年前,那个七岁的小姑娘,终于等到火光里朝他一步步走来的恩人哥哥。
凤衣把脸埋在他胸口,他身上冰凉,无一丝温度,却和她无数次想象中一般温暖,如同回到安心无虑的孩童时期。
她眼泪顺着眼角滑落,“青玄哥哥……”
谢青玄抱着她迟迟未动,恍惚想起,已经很多年没人这样叫过他了。
“带我走……”凤衣声音像要消散,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再无声息。
耳边忽然有脆稚的声音轻唤:“青玄哥哥。”
回忆中,一个小女孩站在廊下,怯生生地望过来。
小姑娘瘦得皮包骨,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他,不敢靠近,又舍不得走,像一只被遗弃的、祈求被带走的流浪幼猫。
“青玄哥哥,”她声音细细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我乖乖听话了,每天都有好好喝药,你让我做的事我都学会了,还学会给自己扎头发了……”
谢青玄微微颔首,没有听完她的话,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匆匆离开了阁内。
不过是一个凡人小姑娘,在他眼中,同自己养在阁中的下人或是猫狗并无分别,并不值得他多费一点心思。
再后来,那个小姑娘渐渐长大了,她不肯离开冥界,同旁人一起笑眯眯地喊他“阎君大人”,替他沏茶,替他更衣,替他做所有她能做的事。他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却再也听她叫过“青玄哥哥”。
原来那句没有听完的话,她问的是:能不能带她一起走。
那里太寂寥了,那个孤零零的小姑娘想待在他身边。
……
谢青玄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早已褪去青涩的容颜,阖着眼,唇角微抿,像是睡着了,在做很好的梦。
“凤衣?”他唤她。
没有回应。
“小凤衣。”他又唤了一遍,还是没有回应。
缕缕魂火如游丝从凤衣身上抽离,谢青玄残存的冥力从掌心涌出,将那些正在消散的灵光聚拢,可那些光太碎,像掌心的沙,怎么也握不住。
“别怕,你不会死,我能救你一次,便能救你第二次……”
他低声喃喃,周身冥力更甚,执着地将抽离的丝丝魂魄重新拉回她体内,一次又一次,魂火仍如荧光闪烁,在废墟之中游荡散开,又飞往虚无裂隙之处。
司钦夜:“她魂火已灭,你救不了。”
望着这一幕,江药药厉声:“她因你而死,你既不喜爱她,为何还想困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