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你……
她的声音很轻,司钦夜任由那只温热的手,带着自己一步一步往前。
直到鸢线越放越长,纸鸢却不像方才那样借力浮动,如同什么无形之物定在半空,一动不动。
没有风了?
可耳畔分明还能听见风声。
长线绷得笔直,像另一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拉扯。
“啪——”
一声极轻的脆响,细线应声而断。
那只纸鸢失去牵引,却没有落下来。
反而朝着远处的灰色天幕飘去,直到没入云层瞬间消失不见。
江药药怔怔望着它消失的方向,忽然感到一阵不安。
身后迟迟没有动静,她刚想回头看司钦夜,却发现自己扶住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已消失。
她怔了一下,“阿夜?”
无人回应。
神识里的环境和天气都和真实世界截然不同,突然其来的变化没有任何预兆。
伴随着光线逐渐消暗,四周寂静下来,眼前是浓稠的黑。
江药药茫然四顾,朝前迈了一步,试着伸手想去触碰身后之人方才的位置,却落了空。
她睁大眼愣住,正要启唇再唤,耳边炸开一片诡异的声响。
残破的宫墙开始震颤,地面裂开细密的缝隙。
嘶吼,哀嚎,骨肉撕裂般的闷响,无数重叠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江药药霎时毛骨悚然,眼前的黑暗也跟着扭曲了。
如同噩梦里的场景,混乱模糊的光影之间,她发现自己已置身在另一个场景。
头顶是嶙峋的岩石,脚下是粘腻蜿蜒的血,像一个巨大的窟洞。
密密麻麻的鬼影挤在窟洞内,像无数蝗虫,蚁群,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所幸那些鬼像是看不见她,或是对她有所忌惮,纷纷绕开她,朝着前方疯狂扑去。
撕咬,吞噬,甚至是同类,肢体横飞,惨嚎不绝,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让她作呕。
江药药怔忪片刻,意识到什么,心跳加快。
勇气胜过所有恐惧,她朝着那个方向冲过去,那些鬼怪一触碰到她,如同被灼烫般闪避开。
江药药感觉到胸口在微微发热,是司钦夜给她的那枚骨戒。
是它在保护她?
江药药咬咬牙,伸手拨开前方那些密密麻麻形容可怖的鬼影,终于看见那道玄色身影。
他站在万鬼之间,背对着她,手中握着两柄短刃,刀影翻飞,每一刀都正中鬼怪咽喉。
没有一丝多余动作,刀刃捅进去,拔出来,血溅在他身上,脸上。他不闪不躲,只是不停地杀,麻木得如同重复了千百遍。
浓得化不开的杀气从他周身弥散,近乎挥刀,斩落,不像是在杀敌,而是陷入屠戮的疯狂。
江药药忽然看见他左手缠着一抹红。
是她的发带。
缠在短刃的刀柄上,和他的手掌裹缠在一起,那一点鲜艳的朱砂色在暗沉血污中鲜艳得近乎刺眼。
江药药顾不上害怕,朝他冲过去。
她攥着怀间隐隐发烫的骨戒,那些在她前方的鬼怪纷纷避让,趁着空隙,踢开挡路的残骸,终于进入鬼潮中心。
鬼物害怕她,连带着也不再攻击司钦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