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仔细想想,从方才见面开始,司钦夜的一举一动都太过自然。
会低头同她耐心说话,会安慰她,会因为她一句“想要”便去买花灯,甚至会察觉她害怕,熟稔将她护在怀里。
一切都真实得不像幻象。
眼前这个司钦夜……到底只是她神识里幻化出来的人,还是,真正的他也进来了?
江药药忍不住狐疑,悄悄打量那张戴着傩戏面具的脸。
司钦夜不期垂眸,对上她偷偷望来的目光。
江药药立刻心虚地把视线挪开,低头盯着怀里压瘪的花灯,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算了,不试探了。
若真的是他,那看他的样子,倒不像是第一次进她神识。若只是神识幻象,试探也没有意义,不如先当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
刚要出门,窸窸窣窣,更多的脚步声从外头传来。
江药药从司钦夜肩头伸出脑袋,只见刚刚狼狈奔逃的那几人又抄着家伙回来了,背后还站着一群帮手,乌泱泱围在门口。
眼见着为首那个手里举着一根棍子,骂骂咧咧朝司钦夜背后砸下来,江药药连忙捂住他的头,下意识想要护住他。
司钦夜侧身闪避。
“闭眼。”
江药药紧紧抱住他,脸埋在他颈侧,闭上眼。
并未听见棍棒落下的声音,耳边传来一声短促嘶哑的呻吟,还未彻底发出,便又听见骨骼碎裂的声音,干脆得如同折断枯枝。
那个人被司钦夜单手提着脖子拎起来,整个人悬在半空,头以诡异的弧度倒向一边,月光照在那张扭曲的脸上,死不瞑目。
江药药忍不住睁开一线,还没看清,已被司钦夜挡住,视野里只剩地上那盏被压扁的灯笼。
“老三死了?”有妇人惊声尖叫。
“一起上!”
“给老三报仇!”
纷乱的脚步声涌上来。
江药药下意识抬头。
一只微凉手掌按住她的后脑,埋进他的胸口。
司钦夜缓缓将她放下,江药药背靠着墙角,挺拔的黑色身影站在她身前,占据她全部视线。
熟悉声音从头顶飘落:“待在这等我。”
江药药抬头定定望着他,乖巧点头。
他转过身。
然后是极轻的一声——匕首从地上被拾起的声音。
门被关上后,光线骤然消失,接下来的一切,都只存在于听觉里。
风声、脚步、刀刃破空的声音、骨肉碎裂的闷响……
过程很短,比江药药想得要短得多。
那些杂沓的脚步声一个接一个停了,最后一声闷响之后,万籁寂静。
门吱呀一声重新打开,月色之下,颀长熟悉的身影朝她走来,蹲在她面前。
他太过温柔,即便明知刚杀完人,也让人生不出半点戒备。
江药药伸手索抱。
司钦夜把她抱起来,走出屋子,药药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冷香,若有若无血腥气渐渐消散。
直到步出血流蜿蜒的黑巷,重新回到满街灯火里,灯笼一盏连着一盏挂在檐下,连成一道光河。
依旧是明亮馨暖的世界。
江药药仍旧紧紧抓着他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