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袋被打开,漆黑的屋内只点着一盏油灯,映出周围几张陌生的脸。
有男有女,歪歪斜斜地站成一圈,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
“这次抓的这个长得还挺水灵。”
一个长相刻薄的妇人蹲下来,捏着她的下巴左右看看,眼带精光笑道:“卖给没子嗣的大户人家,应该能卖不少钱。”
她旁边的刀疤脸男人嗤了声:“都这么大了,哪家大户还买?记得住事了,养不熟的。”
“那就卖窑子里。”
“这么小,养多久才能赚钱,哪个窑子收?”
“卖山里给人做童养媳。”
“……”
一圈人七嘴八舌地争起来,讨论越来越激烈。
江药药蹲坐在墙角,攥紧怀里残破的灯笼。
明明知道这只是神识幻境,她本不该有任何情绪,此刻却如同回到儿时,不自觉红了眼眶,默默抱紧自己小小的膝盖。
那几人吵得不可开交,她低着头,一颗眼泪啪嗒掉在压坏的灯笼上。
直到哐当一声,门板骤然四分五裂,外面的月光漏进来。
来人踹开门,身后月光将他轮廓镀成一道漆黑修长的剪影,只有脸上的面具泛着锋利冷光。
那几个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谁?”
“找死!”
几个壮汉抄起手边的家伙,棍子,砍刀,骂骂咧咧冲上去。
司钦夜闪身避开,接二连三的棍棒刀剑从他身边擦过,他抬手,拧住身旁的手臂。
那人一声惨叫,司钦夜一把夺过他手中匕首,刀尖直抵那人咽喉。
虽是从夺来的武器,顺手得如同本该在他手里。
几人见状,不敢再轻举妄动。
“滚出去。”他声音淡沉无澜。
那几个人互相看看,像是想跑,又还想拼死一博。
刀尖擦着咽喉近了一寸,月光下,暗红鲜血顺着脖颈而下。
“都别过来!听他的!快走!”被架着刀的那人已吓得冷汗涔涔,两股战战。
几个人依言朝门外退去。
司钦夜松了匕首,那人捂住脖颈连滚带爬冲出去。
沾了血的匕首被扔在地上,司钦夜走近,弯下腰,把地上的小女孩抱起来。
江药药在他臂弯里被托起。
“别怕”,他低声安慰:“我在。”
怀里的小姑娘还在轻轻发抖,司钦夜低头看她,擦去她颊边的泪珠。
泪眼朦胧的眼睛抬起,与他目光相遇。
司钦夜动作停顿了一瞬。
江药药呆呆望着他,手里攥着被压瘪的灯笼。
她忽然意识到,如果幼时真的有人同他逛灯会,只为给她挑选一只心仪的花灯,如这般保护她,她大概会永远记得。
可没有。
药药心里忽然酸酸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在只有她知晓的神识里,有人正认真对待小时候的她,连她自己都快被遗忘的事,都被安安静静拾起,放在掌心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