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药药云里雾里,疑惑:“从前?是什么时候?”
“那时我与他尚是凡人,不过千年一瞬,时过境迁,如今也只剩我还记得这些了。”
曾经的一切,家国,亲人,挚友,都一一离去。
甚至是他以为的故人,也不再有那些记忆。
江药药见云昊眸中隐含感伤,不知如何安慰,默了默:“你是说,阿夜也不记得了?”
云昊沉声:“他消失的那六百年,我原以为他死了,直到三年前在长生界匆匆一瞥,我才知他确如传言那般成了这副模样,想来那些生而为人的记忆于他已无足轻重,忘了便也忘了。”
云昊这般说,似对司钦夜如今成鬼的事难以面对,犹感憾愤。
江药药听得眉头轻蹙,想起曾经有次问他还记不记得父母和故乡,他也只是风轻云淡说了句“忘了。”
因为变成鬼,所以连生时的记忆也忘了吗?
两人相对无言,黄昏的空气晦暗凝滞。
江药药打破沉默,抿唇轻言:“我心悦他,便与他是人是鬼并无干系,不过多谢你同我说这些……”
她顿了顿,欲安慰云昊两句,见云昊目光越过她,凝眸看向她身后。
江药药若有所感地回头。
司钦夜从不远处走来。
夕阳将他身影拉长,素缎衣料染上层金辉,黑白鹤纹发带随着墨发轻晃,神情疏敛,越过人流只望向她。
江药药眼眸一亮,转身小步朝他奔去。
司钦夜接过她手里的小药包。
江药药顺势抱住他胳膊,又回头看了眼云昊:“不同云昊兄打声招呼吗?”
司钦夜移眸,扫向云昊的目光带几分审视。
“同他说完了?”
江药药一愣,“什么?”
司钦夜面色无澜,垂眼看她,“不是聊了许久?”
感知他不悦,江药药蹙眉:“云昊兄刚好路过医馆,不过是顺道同我打招呼聊了几句罢了。”
言下之意,欲替云昊圆场。
司钦夜未再多言,空出的另一只手牵住她。
云昊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
一袭鹅黄的女子抱着身旁人的手臂,全然信赖紧靠着他,司钦夜亦不时侧首低语。
渐行渐远,街影如画。
云昊忽又皱了眉。
若是江药药是真心喜欢,那司钦夜呢?
他同这个女子这般亲昵,也是真心喜欢她?
这样连记忆都能舍弃,杀人如碾蚁的恶鬼,会有真心?
云昊伫立了片刻,终是扯了扯嘴角,“罢了。”
除了旁观和唏嘘,他竟什么也做不了,连句祝福都因横亘在其中的生死变迁,变得难以再言说-
回了家,江药药直奔屋后药炉煎药。
念及冥界阴气重,夜里怕睡不好,她另起炉灶,熬些补阳助神的蜂蜜玉灵膏,供睡前食服,再带些安神的药浴包。
如此方觉妥帖安心,江药药满意地拍拍手,回堂屋食饭。
药香袅袅,目视司钦夜端药喝完,江药药匆匆塞了颗梅糖给他,而后又去后院看药膏熬得如何了。
见江药药忙里忙外,司钦夜洗完碗,倚着门框,“在熬什么?”
江药药拿着柄小扇,一手撑着腮,轻喃:“熬点药膏,夜里喝了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