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过头,看到她正含笑望着我,那双美丽的杏眼中带着一丝了然与自豪。
作为这座书院的院长,她显然很享受我此刻表现出的震撼。
我们并肩走过宽阔的青石广场,守在牌坊两侧的几名身着青衫、腰佩长剑的书院护卫,在看到孔方雨的瞬间便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口称“院长”,目光中满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当他们的视线扫过我时,虽然也保持着礼貌,但那眼神中的好奇与探究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踏入书院内部,外界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
扑面而来的是更加浓郁的书卷墨香,以及草木的清新气息。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亭台楼阁,曲径通幽,雕梁画栋的讲堂与清雅别致的斋舍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园林之中,处处都透露着精致的匠心与深厚的文化底蕴。
几座主要的讲堂都是开放式的设计,没有墙壁,只有一根根巨大的朱红色立柱支撑着飞檐屋顶。
我能清晰地看到里面坐满了正在听讲的学子。
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神情专注,讲堂前方,有先生正在抑扬顿挫地讲解着经义。
那朗朗的读书声汇聚在一起,如同悠扬的乐章,在整个书院上空回荡。
我的目光扫过几座讲堂,一个奇异的现象立刻引起了我的注意。
在那些坐得满满当当的学子之中,竟然有超过一半,甚至接近三分之二都是女子。
她们和男学子一样,穿着统一的青色或白色的学子袍,挽着简单的发髻,神情肃穆地聆听着先生的教诲。
这景象,与我认知中“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古代社会印象,形成了极为强烈的反差。
我心中的惊讶几乎要写在脸上,但出于礼貌,我并没有立刻开口询问。
然而,孔方雨却仿佛拥有读心术一般,她那温婉知性的目光轻轻一瞥,便看穿了我内心的疑惑。
她放慢了脚步,与我并肩走在一条栽满了翠竹的幽静小径上,脚下的鹅卵石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侧过脸,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轻声为我解释起来:“先生是否在好奇,为何我潇湘书院之中,女学子会如此之多?”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亲近感。微风拂过,吹起她鬓边的一缕秀发,轻轻拂过她雪白细腻的脸颊。
我连忙点头,坦诚道:“确实有些惊讶。在我……在我家乡,女子读书已是少数,能入仕为官者更是凤毛麟角。”我巧妙地用“家乡”这个词来掩盖我的来历。
孔方雨闻言,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淡淡的自豪。
她抬起手,将那缕调皮的发丝拢到耳后,露出了小巧圆润的耳垂,上面没有任何饰物,素净而美好。
“这便是我大玄与众不同之处了。”她缓缓说道,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先生已知,我儒家有‘浩气诗’一道,可通神力。但这一道,却是一条极为艰难的苦修之路。”
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一座讲堂,目光穿过婆娑的竹影,望向里面那些聚精会神的身影。
“浩气诗的修行,需要日积月累地苦读经义,涵养心性,十年、二十年如一日,方能有所小成。其见效之慢,远不如那些飞天遁地的剑修,或是呼风唤雨的道术来得直接、迅猛。因此,许多心性浮躁、追求速成的男修士,大多不愿选择这条枯燥的道路。他们更倾向于加入兵家宗门,修炼武道,或是拜入道家仙山,学习符箓法术。”
她说到这里,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到我的脸上,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但是,读书明理,却并非只有修行‘浩气诗’这一条出路。圣人经典中所蕴含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大学问。即便不能引动天地浩气,只要学识渊博,心性正直,便能通过科举,入仕为官,成为造福一方的父母官,兼济天下苍生。”
“而女子……”她说到这里,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女子心性更为细腻、坚韧,更能沉下心来,在这浩如烟海的典籍中潜心钻研。她们或许在修行‘浩气诗’的天赋上与男子并无二致,但在‘坚持’二字上,却往往更胜一筹。久而久之,通过科举入仕的女子便越来越多。”
“如今的朝堂之上,六部九卿,各州府县,女官的身影随处可见,甚至有几位尚书大人,都是从我们潇湘书院走出去的女学子。”她无比自豪地说道,“所以,先生不必惊讶。在我大玄,评判一个人的标准,从来都不是性别,而是才学与品德。”
我听得心中震撼不已。
这番话彻底颠覆了我对这个古风世界的认知。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以才学论高低的社会,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实现了比我原来那个世界更加彻底的“男女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