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咸城深处。
月黑风高夜,咸城吕家府邸占地百亩,高墙深院,檐角飞翘。
吕家宗祠坐落府邸最深处,坐北朝南,五开间大殿。殿前石阶九级,阶面雕花。平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今夜鸦雀无声。廊下灯笼未点,殿中烛火稀疏。
檐角铁马被风吹动,当当当,一声接一声,在夜色中格外醒耳。
祠堂正中,静立着一名灰袍客。
此人正是江尘,身形瘦削挺拔,面白无须。他双手自然垂于身侧,右手五指微张,指缝间漫不经心地夹着一枚玄铁令牌。
三丈开外,吕渊召颓然跌坐在蒲团旁。他满头白发散乱,一手死死捂住胸口,一手勉强撑地,嘴角鲜血直流。
“外头那些蝉卫,我都打晕,一个没杀。”
廊外传来晃晃悠悠的脚步声。一名面带风霜的青衫老者缓步迈入。他跨过门槛,径直走到江尘侧方,双手抱臂,随意地倚在廊柱上,腰间长剑未出鞘,却有股内敛的锋芒。
江尘转头看他,皱眉道:“没杀?”
陈清扬摇头,“不杀无辜。吕渊召可杀,底下人不过是听命行事。”
江尘沉默。
殿外风声呜呜,穿廊而过,吹动老头的灰袍。
片刻后,江尘说道:“何博斌会处理的。”
陈清扬皱眉,“真要赶尽杀绝?”
江尘淡漠,“是。”
陈清扬不再多问。
江尘转身,面朝地上吕渊召,蹲下身子,将令牌搁于膝上,说道:“吕渊召,还有何话讲?”
吕渊召喘一口气,喉间咕噜作响,吐出一口血沫:“成王败寇,无话可说。只恨当初,你在大齐回京的路上,我没能在半道伏杀你师徒二人。”
江尘漠然道:“你没那个本事。”
确实,吕渊召可没本事杀一个能剑斩天下的人。
吕渊召闭目剧烈咳嗽,咳出几口夹杂着肺腑碎块的淤血。
“是,老夫技不如人。陈妖人剑术通神,陈清扬天赋异禀,我吕家满门荣华,今夜终究是付之东流。”他喘息着,声音嘶哑,“但,可否求你一事?”
“讲。”江尘语气平淡。
吕渊召睁开眼,浑浊的目光死死盯住江尘:“留我那些义子一条生路,他们并未参与当年之事。”
“你收养的那些养子?”江尘沉吟片刻,微微点头,“可以。”
吕渊召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身躯彻底瘫软下去。
尘却缓缓伸出右手,掌心朝上,冷冷道:“别急着闭眼。我要的黑冰台玄铁令呢?”
吕渊召目光一缩。他颤抖着探入怀中,摸出一块乌黑令牌。令牌长六寸、宽三寸,正面铸冰纹,背面刻“黑冰台”三字。此令自前朝传下,历任台主代代相传,见令如见君,可调动三千铁甲,遇事专断,先斩后奏!
吕渊召握令在手,那纹路被他抚摸了几十年,如今早已圆滑。
吕渊召眼眶含泪,说道:“我吕渊召一生荣耀,皆出此令。今朝交出,九泉之下,愧对列祖列宗。”
江尘催促:“少废话,交是不交?”
吕渊召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被抽干了精气神,颤抖着将令牌递出,落入江尘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