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壁灯在他们侧面,暖黄的光把她的脸分成了明暗两面,左半边是亮的,右半边在阴影里。
她的眼睛在明暗交界线上,瞳孔里映着他的脸和一个壁灯的小光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黑色高跟鞋的鞋尖在厚地毯上陷了一个小坑,鞋面上有一点灰尘,大概是来的时候在地下车库踩到的。
别问了。
三个字,声音压得很低。说完她又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继续往前走。
但走了两步,她自己破功了。
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倒的出口。
一些在这一个月里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话,一个在孙艳面前不能说、在宋泽面前不敢说、在加密邮箱里写不出来的话,在这个走廊里,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昏黄灯光下,在她的丈夫面前,找到了出口。
她的语速突然变快了。
不是那种冷静叙述的快,是那种如果不快点说出来,就可能永远说不出口的快。
他房间里有个柜子专门放这些东西。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面前一步以内的距离才能听清。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在空气里。
皮鞭、绳子、各种尺寸的肛塞,电动阳具,还有那个……那个跳蛋,遥控器在他手里。
她说肛塞两个字的时候,嘴唇微微抽了一下,像是咬了一下舌尖。
那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有一种不协调感,就像一朵花在说扳手或螺丝刀这样的词。
她的嘴型、她的声线、她的气质都不适合说这种词,但她说出来了,因为这是事实。
他还给我买了新的内衣,每次来之前会提前发短信告诉我今天穿哪一套。
她的脚步没有停,继续往前走,但步速比刚才更慢了。每走一步说的话大约三到四个字,像是在用脚步给语句打节拍。
他说我穿那套黑色的最漂亮,所以今晚让我穿那套来。
她说到这里顿住了。
脚步也停了。
她站在走廊中段的位置,距离2808的门口大约还有八米。
她的右手从风衣口袋里伸出来,摸了摸自己的左臂,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回过头看了陈默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试探。试探的意思是:你真的想听吗?你听了之后还能接受吗?你听了之后会不会看我的眼神变了?
还有一丝奇怪的自嘲。
那种自嘲不是对陈默说的,是对自己说的。
像是在笑自己:你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跟这个人说这些话?
说了又有什么用?
能改变什么?
你现在还想听?
她的声音在问这句话的时候带上了一丝鼻音。不是哭腔,是鼻腔因为情绪波动而轻微充血导致的共鸣变化。
陈默听完了每一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钉进了他的太阳穴。
皮鞭、绳子、肛塞、电动阳具、跳蛋、遥控器在他手里——每一个词都携带着一个画面,那些画面在他的脑子里自动生成、自动播放、自动叠加。
他的太阳穴咚咚跳着,跟心跳同步。
胃酸翻涌,一股酸涩的液体涌到了食道上段,他咽了一下口水把它压回去,嘴里全是发苦发涩的味道。
嘴唇发干,舌头发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