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又拐了两个弯儿,从巷子里钻出来,视野一下开阔了。看见海了,到码头了。两艘大飞停在岸边,岸边站着两个汉子,一胖一瘦,正是之前送他们过来的那俩人,一人手里夹着根烟。看见两辆车过来,一个汉子抬手招了招手。阿强一脚刹车,停在两人近前,疯子他们那辆车紧随其后。此时,两辆车已经面目全非,前面那辆尾灯碎了,后备箱上还有两三个弹孔。疯子他们那辆车后挡风玻璃没了,倒车镜也碎了。看着两辆车的惨状,两人愣了一下,面色凝重,但什么也没说。“快,下车!”陈旭东喊了一嗓子,一把推开车门,跑到三眼儿那辆车近前,拉开后面那辆车副驾的车门。疯子脸色惨白,眼睛闭着,靠在副驾驶座位上。三眼儿拿着一个白毛巾,捂在疯子的胸口上,白毛巾已经染成红色,他嘴里不停地嘟囔着,“疯子哥,你可睡啊,别睡!”“疯子哥!”陈旭东红着眼睛,声音急切的喊了一嗓子,疯子嘴唇动了几下,只嘎巴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快走!”裴军抱着还在昏迷的孟良,在身后催促道。陈旭东也清楚,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他一把抱起疯子,就要往大飞上跑。“旭东,我来!”“大哥,给我!”李闯和三眼儿也跑过来帮忙。“你俩慢点!”陈旭东也没推辞,把疯子交给他俩,快步走到阿强近前,说:“阿强,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车得赶紧处理了!”阿强点点头,“明白!”“谢了!多少钱回头让代哥打给你。”“你们先走!“阿强摆摆手,“不用管我!“陈旭东不再多说,转身几步跨上大飞,脚刚踩上船舷,船身就一阵猛晃。还没等他站稳,两艘大飞的马达同时响了起来,响声震耳。“坐稳了!“开船的汉子喊了一嗓子。两艘大飞几乎同时离岸,船头猛地往上一翘,剧烈的颠簸,差点将陈旭东晃倒。他握住船舷的扶手,向前走了两步,来到疯子近前。疯子歪靠在船舷边上,三眼儿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按着他胸口的伤口,血从毛巾往外渗。“疯子哥!疯子哥!你他妈别睡!“三眼儿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喊得声音也一声比一声大,“别睡啊,疯子哥!“疯子毫无反应。陈旭东蹲下身子,一只手握住疯子的手,声音哽咽:“疯子哥,你得撑住啊!”“你想想燕姐,想想你姑娘,她还不到一岁,你他妈要没了,她以后就得管别人叫爹。”疯子的眼皮动了动,嘴唇张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一点声音都没有。陈旭东把耳朵凑近他的嘴边,只听见一个字,“疼”“疼就对了,疼说明还活着。”陈旭东眼睛通红,激动地喊道:“你给我挺住了!”他抬起头,冲着开船的汉子吼了一嗓子,“兄弟,再快点!“马达的轰鸣声更大了,大飞的船底在水面上疯狂颠簸,浪花溅起来打在脸上生疼。原本三眼儿就在强撑,这一下更妥了。他又开始了打窝模式,扶着船舷,对着海面开始引吭高歌,“呕呕呕”来的时候,他肚子里那点东西已经吐得差不多了,所以他现在是干打雷不下雨,吐的只有水和胆汁。远处的海平线上,鹏城的灯火渐渐浮现,看着那些灯光,陈旭东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还能不能再快点。三分钟后,两艘大飞靠上了蛇口码头的水岸。加代站在岸边,双手插兜,身后停着他那辆黑色虎头奔,车灯没开,一手拿着大哥大,一手夹着烟。看见大飞靠过来,他快步迎上前,手电筒的光柱在船身上扫了一下,看见船舱里的陈旭东和受伤的疯子,心头一紧,声音急切地喊道:“快,上车送医院!”陈旭东没回话,他和李闯一边一个架着疯子,从船板上往外挪。疯子整个人瘫在他们俩胳膊中间,面无血色,胸口的弹孔还在往外渗血。“抬疯子上我车,我车快!”加代在一旁嘱咐道。“好!”陈旭东应了一声,和李闯两人把疯子抬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放进车里,让疯子平躺下去。关上车门,陈旭东扭头看向加代,眼里满是感激,“谢了,代哥!”他本以为,加代把他们送到地方就会离开,留下几个兄弟在这儿守着,就可以了。但他万万没想到,加代会一直在这儿等着。“行了,”加代拍了拍陈旭东的肩膀,“救疯子要紧。”“代哥,”陈旭东伸手指了指身后的孟良,“把他放你赌场仓库里。”此时的孟良,已经苏醒过来,光着脚、穿着睡袍、耷拉着脑袋,浑身直哆嗦,也不知道是被海风吹的,还是被吓的。,!王大庆和裴军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往车里进。“没问题!”加代应了一声,“你赶紧带疯子去医院,其他的事我来办。”“好!”陈旭东点点头,转身上了车。李闯一脚油门,虎头奔直接窜了出去。看着虎头奔开走,加代朝孟良那辆车走去,拉开后排的车门,弯下腰,看着坐在中间的孟良,“孟良,你认识我不?”孟良抬头看了一眼加代,又把头低下,微微点头。“认识我就行,你知道我啥脾气。”加代脸色铁青,声音冰冷,“孟良,你混到头了。”“啪”地一声,他关上车门,转身从车头走向副驾驶,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扭头对着司机说了一句:“走,去赌场!”丰田皇冠一路疾驰,最后停在“金盛俱乐部”的门口。这个时间点,赌场里客人依旧不少,门口停了不少车。在这儿看场子的强子,嘴里叼着烟,四处张望着。刚刚,他接到加代的电话,让他把库房简单收拾一下,要扔个人进去。看见加代从车上下来,强子快步迎了上来,打了声招呼:“代哥!”加代点点头,伸手指了指从车上下来的孟良,“把他扔库房去!”“明白!”强子应了一声,朝裴军、王大庆点头打招呼,“跟我走吧!”一行人绕过赌场,从后门来到库房,王大庆把孟良摁在椅子上,强子早有准备,从兜里掏出一捆尼龙绳,递给身旁的裴军。“谢了!”裴军接过尼龙绳,三下五除二把孟良的手脚捆在椅子腿上。孟良全程十分配合,没有一点反抗,也一句话没说。加代抬手瞅了下时间,朝裴军、王大庆挥挥手,“走,去医院!”:()重回1990:我爹是煤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