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未央不知何时已立在一旁,剑尖斜垂。
“坐。”林知薇自己先坐下了,“我只说三件事,说完将军再决定拿我如何。”
“第一件,”她展开第一样,是这几日记满数字的纸页,“城中存粮撑不过一个月。这城守不守得住,将军比谁都清楚。”
赵得柱的刀垂了下去。
“第二件,”她拿出完颜亨的密信,“将军看看这个。投毒令用的是你的印,可汴梁收到的密报里,事成之后,你是‘通宋’的罪将,你全家是‘依律处置’的罪眷。完颜大人让你顶罪,毒是全城人喝的,锅是你全家的命。他稳赚,你血亏。”
赵得柱捏着那封信,指节泛白。
“第三件。”她拿出最后一样,一封盖着岳州大印的保证书,“岳州军向来得城不杀降。今夜撤了投毒令,缚了完颜亨,明日开城,你家人的安全,由岳州军负责。我林知薇,以军师之印作保。”
堂上静了很久。
“我凭什么信你?”赵得柱的声音哑得厉害。
“凭你还想和你的家人团聚,”林知薇站起身。
赵得柱盯着桌上的三样东西,看了足有一炷香。然后,他把那纸投毒文书凑到烛火上,看它烧成灰。
“来人。”他说,“去请完颜大人喝茶。”
与此同时,岳州总舵。
议事厅里灯火通明,洪七公的鸡腿换到第二只的时候,一连三只信鸽落了窗。
“报,中线急讯!汝宁守将赵得柱开城归顺,投毒一案首恶完颜亨,已被槛车押送岳州!”
“报——东线水军传来消息,已抵达寿春渡口!商船开市,百姓争相购买,场面火爆!”
“好!”洪七公一拍桌子,“中线东线,双双得手!”
杨铁心解下最后一只信鸽脚环上的蜡丸,看完,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怎么了?”
“西线急报。”杨铁心把纸条递过去,“商队行至许昌以北,遇一道新设关卡。守将是生面孔,亲自趴在车底看了半天,回头问守关的兵一句,”
“‘这车轮,怎么比辙沟宽了一寸?’”
厅里霎时安静下来。
此时,汝宁府城内。
天刚蒙蒙亮,城门大开。
赵得柱一身素服,站在城门口,身后是数千名金兵,全都卸了盔甲,手持白旗。槛车里,完颜亨面色灰败。
林知薇和黄蓉并肩站在商队最前面,身后是六十辆马车和八十名护卫。
“赵将军,别来无恙。”林知薇微笑着说。
赵得柱叹了口气,抱拳道:“林军师,黄帮主,赵某……降了。”
林知薇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赵得柱。
“这是岳州军给你的保证书。你家人的安全,我们负责。”
赵得柱接过信,双手微微颤抖。他打开信,看了一眼,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多谢……多谢林军师,黄帮主……”
黄蓉看了看天色,说:“走吧,进城。还有好多事等着我们做呢。”
林知薇点头,转身对身后的商队挥了挥手。
“进城!”
六十辆马车缓缓驶入城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隆隆的声响。
百姓们站在街道两旁,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有人小声地喊了一句“岳州军来了”,接着是第二句,第三句。此起彼伏的、试探着越放越大的人声,像春汛的水,一寸一寸漫过青石板。
林知薇和黄蓉相视一笑,并肩走入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