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阵的红光猛地暗下去。
五个地狱骑士同时僵住,像被抽走了什么。它们的铠甲在龟裂,从裂缝里透出白光——净化之光。它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下去,碎成灰烬。
“成了!”加尔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气,“俺砸碎了!”
“别松气!”罗兰说。他拄着剑,看着魔法阵碎掉的地方——地底的裂缝还在,黑烟还在往外冒,只是没有刚才那么浓了。“阵是碎了。可门还在。阵只是门的手套,门本身,还没关。”
“那怎么办?”加尔问。
罗兰看着魔法阵。红光在骨地板上烧出越来越深的纹路,地面的裂缝在扩大,黑烟从裂缝里涌出来,在穹顶下聚成一团,像一只没有眼睛的头。
“我有一扇门,可以从里面关上。”罗兰说。
“什么意思?”艾丹问。
“我的灵魂。”罗兰说,“我的灵魂,是被地狱浸过的。它认得地狱的路。如果我用我的灵魂去堵那扇门——从里面——它就能关上。”
“不行!”艾丹喊,“你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我知道。”罗兰说。他笑了。那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笑,“但我出不出来,有什么要紧?我该做的事,本来就不是出来。”
他扶着剑,慢慢站起来。他看着那五个地狱骑士,看着它们脚下越来越亮的魔法阵。
“再等一等。”他说,“等它再开大一点。等它以为它赢了。然后我从里面,把门关上。”
艾丹看着他,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石头,说不出话。
“替我谢谢阿尔伯特。”罗兰说,“告诉他,我想起来了。他教我的,我都记着。圣骑士的剑,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守护人的。”
他抬起头,看着穹顶。黑烟在穹顶下翻涌,地狱的嚎叫从裂缝里传上来,一声接一声。
“这扇门,”他说,“我封定了。”
他站在大厅中央,忏悔者剑拄在地上,铠甲上的白色十字在火光里亮着,像一盏烧到一半的灯。他的影子被井底的红光拉得很长,一直拖到穹顶上,和那些还在翻涌的黑烟绞在一起。
井底忽然传来一声轰鸣。
不是心跳,是门。像一扇几百吨重的石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道缝。红光从井底冲上来,把整个大厅染成暗红色。一股热浪裹着硫磺味涌上来,吹得所有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门开了。”罗兰说。他没有慌,他看着井底那片红光,像看着一个等了很多年的东西,“它在等悟空。他下去了,它就开了。”
“那悟空——”加尔冲到井边,往下看,井底的红光太亮,什么都看不见。
“他能应付。”罗兰说,“他是孙悟空。他一个人,能砸开天宫,也能扛住一扇门。”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他也说过那句话。”罗兰说,“他说,他记得自己要回花果山。一个心里有家要回的人,不会死在半路上。”
加尔没有再问。他蹲在井边,攥着那把发烫的剑,盯着井底那片红光,一直看。
红光里,隐约有一个很小的影子,正一步一步,朝那片光里最亮的地方走去。
罗兰顺着加尔的目光看了一眼井底。他没有说话。他握着忏悔者剑的手,又紧了一下——胸口那道黑纹,已经爬过了肩甲,像藤蔓缠上枝头。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去碰它。
“他走他的路。”罗兰低声说,“我们走我们的。他的路是关门,我们的路——是让门外的我们,都活到他把门关上。”
他转过身,面向穹顶下那团翻涌的黑烟。烟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