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膝跪了下去。忏悔者剑拄进地面,撑住他的身体——剑身没进去半尺,才没有让他整个人栽倒。他的胸口像烧着一团火——不是圣光的火,是别的东西。他低头一看,胸口的黑纹在扩散。从心脏的位置,一根一根黑色的纹路爬向铠甲边缘,像树根,已经爬过了肩甲。每一剑,圣光都在涨,黑纹也在涨。他每用一次圣光,虚空就反噬一次。他跪在地上,喘着气,像一匹跑完了长路的马。
“罗兰!”艾丹冲过来扶他,“你怎么样?”
“没事。”罗兰说。他推开艾丹的手,自己站直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它在报复我。我用圣光越多,它就咬得越紧。”
他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黑血。血落在地板上,像一滴烧焦的墨。
“你别打了!”加尔喊,“还有五个!你打完它们,你自己就没了!”
“还剩五个。”罗兰说。他看着那五个地狱骑士——它们没有冲上来,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等什么。魔法阵的红光在它们脚下燃烧,越来越亮。“它不让我打完。”
“什么意思?”莉莎问。
“它们在等。”罗兰说,“等门开得再大一点。等上面那个东西,能挤过来。”
“那我们趁它们等,先去破阵。”加尔说。他看了一眼魔法阵中央——那里有一块微微凸起的骨头,下面的地面在发红,像埋着一块烧红的炭。“罗兰,你说的石板,在阵中央那疙瘩底下?”
“在。”罗兰说,“骨头底下三尺,有一块血色的石板。那就是阵眼。”
“俺去。”加尔说。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剑——胜利女神,剑鞘在微微发烫,像一头按捺着低吼的兽。“莉莎,你掩护俺。”
“你疯了?”莉莎说,“你穿过那五个骑士,跟自杀没区别。”
“不是还有罗兰吗?”加尔说,“罗兰,俺冲的时候,你替俺挡一挡那五个家伙——挡两息就够。”
罗兰看了他一眼。
“你撑不住。”
“撑得住。”加尔说,“俺在东北的时候,偷过村里最凶的狗看门的粮仓。比这险。”
“……”
罗兰没有再说。他握紧忏悔者剑,白色的圣光在剑身上亮起。
“冲。”他说。
加尔拔腿就跑。他矮着身子,从地狱骑士的腿缝里钻过去,铁剑和战斧在他头顶交错砍过,带起一片风声。他跑过第三个地狱骑士的时候,一柄战斧擦着他的后背劈下来,把他的外套划开一道口子——罗兰一剑架住那柄战斧,白光一闪,地狱骑士退了一步。
“两息!”罗兰喊。
加尔扑到阵眼上。他跪在骨地上,没有急着拔剑——他先趴下来,贴着地面,用指头去摸那块微微凸起的骨头。他在东北修过三年的水渠,知道石头最怕什么:最怕的不是重锤,是缝。骨头底下那块石板,边缘有一条头发丝细的裂纹,从裂纹里往外渗着红光。
“有条缝。”加尔说。他从腰间摸出那发裂了纹的圣水晶子弹——弹壳里的水晶裂了一道纹,“缝里炸,最省力。”
他把子弹头对准那道裂纹,用胜利女神剑的剑柄当锤子,一下,一下,把子弹往缝里砸。子弹嵌进一半,卡住了。
“小子。”纳尔逊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石板是虚空的东西。圣水晶是圣光的东西。你把圣光塞进虚空的缝里——记得喊一声,让它亮起来。”
“咋亮?”
“喊我的名字。”纳尔逊说,“我是纳尔逊。特拉法加海战的纳尔逊。我喊过的冲锋号,比你这辈子听过的雷都响。”
加尔深吸一口气。
“纳尔逊!”他大喊。
胜利女神剑发出嗡的一声。一道白光顺着剑身淌下来,淌进那颗嵌在缝里的圣水晶子弹上。圣水晶猛地亮起来——像一颗小太阳,在血色的石板里炸开。
轰的一声。石板裂开一道缝,从缝隙里涌出黑烟,黑烟被白光烧成灰烬。石板又裂开第二道缝、第三道缝,最后整个碎开,碎成一地黑色的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