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郡卫回道:“探查时,赵欣年发现一队车马盖着粗麻布,自栈道下方的一处垭口进了山,属下便分作两路,四人进山,余下四人在外接应。”
“进山前,属下与他们约定一炷香为限,不可冒进,若有变故便要折返,可自他们进山后,便迟迟不归,直到胡仕满口白沫,连滚带爬地跑出山,属下才知他们竟中了毒瘴。”
“进山后可有看见运货之人?”
一道低沉的嗓音由远及近,褚炀阔步踏入府衙,语气肃然。
“入堂细说。”他抬手摆了摆,止住正欲行礼的郡卫,“你叫什么名字?”
郡卫回道:“回大人,属下程延生。”
褚炀颔首示意:“将你们抵达山道之后发生的一切事情,事无巨细,明明白白说清楚。”
几人入堂后,褚炀位居上首,屈邝与章浩闽随其左右。程延生跪于堂下。
“回大人,属下受章大人之命,率七名郡卫前往嵇林山道探查失踪案线索,自嵇林以西有一处栈道,栈道下方有一山洞,山洞后方有一处窄小的垭口,郡卫赵欣年在探查中发现,有一队车马趁着夜色悄然入山,属下便分作两路,一路进山探查,另一路在山外把守。”
“嵇林山有毒瘴,你们知不知道?”褚炀问道。
程延生脊背一僵,眨了眨眼,面露愧色:“属下知道。”
褚炀点点头,继续问:“那进山的四人为何不做防护?”
程延生面色已然苍白,伏跪叩首,沉声道:“回大人,因为赵欣年观察到,进山的那队人马并未做任何防护,所以……”
“所以你们也一样,直接进山。”褚炀侧目看向屈邝,似笑非笑,“这外出办案,光靠屈大人一人可不行。手底下的人,还需多加提点才是。”
屈邝起身领受,恳切道:“下官驭下无方,还请大人责罚。”
褚炀含笑的眸子瞥了眼身旁的章浩闽,下一瞬,章浩闽随即起身,宽慰道:“屈大人言重了,褚大人只是不忍你一人受累,何故如此?”说完,他又朝堂下的程延生道,“你继续说。”
程延生脑门沁出冷汗,滚了滚干哑的喉咙,仔细抬眼看向上首的褚炀:“约定的一炷香时间已到,可他们四人却迟迟未回,又过了近一盏茶的功夫,属下吩咐剩余三人,若一盏茶后属下还没出来,便快马加鞭回城报信。”
“正当属下准备进入垭口时,胡仕拖着身子摔了出来。他指着垭口里边,说里面有毒瘴,剩下三人都昏迷在里头,属下几人便掩住口鼻,进去将赵欣年他们救了出来,至于运货之人,属下并未得见。”
“运货之人,只有赵欣年得见?”褚炀又问,“其他人可有瞧见?”
程延生仔细想着,答道:“当时与赵欣年一同探查的还有岳池,赵欣年上报于属下时,岳池说他也瞧见了队尾,他们二人都说车队行速及快,趁着夜色,一晃眼便进了垭口。”
褚炀沉吟片刻,遂命程延生退下,并暗中示意章浩闽将其与剩下几名郡卫暂押府衙,不许他们与外界有任何联系。
“本官亲自去一趟嵇林山道,屈大人可愿一同前去?”
褚炀静静看着屈邝,似乎想从他面上看出些什么,可凝视许久,除了一身正气,他看不出半分异色。
只见屈邝挺直脊背,微微颔首:“下官愿一同前往。”
两人出了府衙,只见一夜未归的郑妗姝戴着玄铁面罩,像尊雕塑似的静静立在府衙门外,听见身后动静,她转身行礼。
弯腰的时候,褚炀瞧见她眼尾染着一抹红晕,心里忽然一紧。
他朝郑妗姝走近,微微抬手:“本官与屈大人去嵇林山道,你和荆方带着黑骑留在城外接应。”
谁知郑妗姝竟单膝跪地,语气里带着只有褚炀才听得出的强硬:“嵇林山常年毒瘴丛生,大人孤身前去实在不妥,不如属下与两位大人一同进山,荆统领留守后方,以保万全。”
褚炀盯着那张看不清面容的脸,沉默了一瞬,终于应道:“也好,事不宜迟,这就走吧。”
郑妗姝随即起身,又变回那尊雕塑,跟在褚炀身后。
三人沉默着朝城外去,一路上褚炀细细琢磨郑妗姝一夜之间为何有这种变化。可眼下事情繁多复杂,除了失踪案与原氏研学之事,更麻烦的,是京里那位神秘人居然在墨阳露了面,而自己却直到今早才知道。
郑妗姝昨晚离去后便整夜未归,天刚初亮,褚炀就悄悄离了府,去了义庄巷。
齐司的重伤和亚青的猜想,一直堵在他心里,成了一团解不开的谜。可他没想到,齐司受伤竟会和京城那神秘人有关。
“属下那日在驿馆门口瞧见银朱姑娘哭丧着脸,急匆匆走了,以为她遇上了什么难事,就跟了上去……”齐司回忆道,“可不知怎的,银朱姑娘去的地方竟是一座废弃宅子,当时还以为她是走错了路,正要上前叫她,谁知一个穿黑袍的蒙面人把她拽了进去,里头还传出一阵抽泣声,属下担心她是不是遭遇不测,便也跟了进去,可下一瞬就没了意识,那黑袍人的样子,属下如今也全给忘了……”
见褚炀面色越来越沉,齐司低下头,轻声说:“侯爷,对不住,属下是不是太鲁莽了?”
褚炀摇摇头,把十一熬好的药递给他,只说了句:“好好养伤,莫想别的,至于银朱的事,日后见了她也只当从未发生过,明白吗?”
齐司不明白为什么,但侯爷说的他就听:“属下明白了。”
褚炀带着满心惊惧离开了义庄巷,他从没想过那神秘人竟会出现在墨阳,更没想过自己和郑妗姝会毫无察觉。
如此一来,郑妗姝跟着自己入原府的事,那人怕是一早就知道了,一股毛骨悚然自心底深处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