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文谦看著颈间那柄剑,竟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重,却带著一股子阴惻惻的冷意,在这尸横遍地的庭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萧大人。”他抬起眼,看向那立在阶前的玄衣身影,“你以为拿住了我,便贏了?”
杜文谦慢悠悠道:“天亮之后,我若不去州府坐堂,不出两个时辰,满扬州的官员都会知道——刺史失踪了。”
他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到那时,城门紧闭,街巷封锁,萧大人你——”
他目光扫过这满院的尸首,又落回萧珩脸上。
“就算有通天的手段,也走不出这扬州城。”
萧珩看著杜文谦,目光沉沉的,像在看一个还在挣扎的猎物。
杜文谦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开口,便又道:
“所以,胜负未定。一切,但看明日早晨。”
夜风卷过庭院,將那股血腥气吹得四散。
廊下的灯笼晃了晃,光影里,杜文谦颈间那道血线触目惊心,可他脸上那丝冷笑,始终没有褪去。
翌日,卯时。
天边刚泛起蟹壳青的微光,晨雾还未散尽,扬州城笼在一片灰濛濛的寂静里。
刘府后院,正房的门被人从內推开。
刘豫扶著门框走出来。
他病了这些时日,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高高突起,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可那双眼睛里,却透著一股子急切。
他已经躺了太久,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
可他心里清楚——如今扬州局势紧张,他刘豫身在局中,如何能置身事外?
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去州府看一看。
这个时辰,正是官员们齐聚州府早衙的时候。
他若去了,还能赶上。
刘豫深吸一口气,扬声唤来僕人,命他们伺候洗漱。
温热的帕子敷在脸上,他闭著眼,脑子里却在飞速转著。
这些日子他病得昏昏沉沉,外面的消息一概不知。
杜大人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萧珩找到了没有?
漕运的事,有没有新的变故?
他越想越急,洗漱完便催著更衣。
小廝捧来官服,緋色的袍子在晨光里泛著黯淡的光。
刘豫伸手去接,却被另一只手拦住了。
“老爷。”
张氏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眉头紧蹙,满脸担忧。
“您病还没好,这就要去衙门,身子怎么受得住?”
刘豫头也不回,只顾著自己穿官服。
“无碍。早衙结束我便乘马车回来,不会有什么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