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林晚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记了几笔。
俞梓回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认认真真在本子上写字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丝笑。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什么都记下来。
林晚抬头,本子还摊在手里。
在仓库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显得格外亮。
他看着俞梓那张被阴影遮去一半的脸,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他合上本子,低声回了句:习惯了。
他们离开仓库时,俞梓向管理员点头示意。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
仓库外的阳光从高处的通风窗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菱形影子。
再去看看码头?俞梓站在仓库门口问。
好。
码头的道路比厂区内部更开阔。
水泥地面被重卡轮胎碾出细密的裂纹,缝隙里长着几丛倔强的野草。
海风在这里更大了,带着腥咸的水汽扑面而来。
一艘五千吨级的散货船正在靠港,码头上几名工人穿着橘色救生衣在打手势。
那艘船……林晚望向码头方向。
从东南亚运橡胶过来的。跟我们没关系。俞梓站在他旁边,她的头发被海风彻底吹乱了,几缕发丝贴在脸上。
她伸手把它们拨开,动作随意而自然,完全不在意风把她的形象弄乱。
我之前还蛮羡慕你们做外贸的。天南海北到处跑,新鲜。我们这种,就在舟山港蹲着,天天看一样的码头、一样的水,侬讲适意不适意?
外面跑多了,就会觉得在一个地方待着反而是好事。
那就是围墙。墙里的想出去,墙外的想进来。俞梓笑着摇摇头,朝来时的路扬了扬下巴。
走吧。送我回办公室。下午还有个会,要听采购部骂供应商交期延迟。
林晚跟上她的脚步,和她并肩往回走。
两个人的速度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
从码头到办公楼这段路不算远,穿过停车场、绕过消防水池、经过两排香樟树,正常走大概十分钟。
但今天他们走了接近二十分钟。
不是因为路变长了。
是因为谁都没有想走快。
分开的时候,俞梓在电梯口停了一步。她按下上行按钮,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林晚。
明天的评审会你不用紧张。王工那边我看过了,他对你们的技术参数基本认可,走个流程。周四或者周五,我联系你谈合同的事。
好。谢谢。
不用谢我。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她走进去,在电梯门快要合上的那一瞬间,她轻声说了一句,晚上吃饭别老跑街边小店。
海天路往南走,有一家东海小厨,海鲜面做得比街边好。
电梯门合上了。
林晚站在电梯门前,看着楼层数字跳动上去。5。6。8。停下。
他转身走出大楼。
夕阳正在沈家门的西边沉下去,把整个港口染成一片橘红色。
海面上,渔船的灯光开始陆续亮起。
他站在浙江海运大楼前的广场上,把手伸进裤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