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那句充满暗示和挑衅的祝词像烧红的铁块堵在喉咙里。全桌的目光再一次钉死在他身上。
周明喉结滚动,声音嘶哑:“祝王家……香火兴旺。”
就在这时,招娣尖利的声音像锥子一样扎破了凝寂:“光动动嘴皮子可不算数!声儿这么小,是怕隔壁包间听见咋的?”她斜睨着周明,嘴角扯出个夸张的弧度,“得大声说,让隔壁的人都听听,咱老王家的香火有多兴旺!那响动才配得上这‘香火兴旺’的大喜词儿!”
周明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祝王家香火兴旺!”
老王这才将酒一饮而尽,却突然指着转盘:“吃菜!尝尝这红烧肘子——昨儿刚宰的公猪,肉瓷实。”他故意把“公猪”二字咬得极重。
铁柱闻言嗤笑出声,被彩凤在桌下掐了一把。
周明之所以忍辱照做,是因为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带着年幼的女儿贝贝。
在整个羞辱过程中,贝贝那无助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所有的硬气和尊严,在作为父亲保护女儿的本能面前,都必须让步。
任何反抗都可能让女儿陷入更可怕的境地。
为了充当女儿在这个虎狼窝里的屏障,他必须忍。
这份屈服,是他用自己尊严为女儿换来的、可怜的安全。
周明清楚地知道,自己面对的不是说理的环境,而是赤裸的暴力。
铁柱和他父亲,一个一米八五一个一米八三,都是一百八九十斤的铁塔身板,刚才对付自己就跟拎小鸡似的。
这种绝对的力量优势,让他毫无物理反抗的可能。
当众被强行踹跪在地,已经从物理上摧毁了他的尊严和反抗能力。
任何直接反抗,都会招致更凶狠的暴力,甚至危及自己和身边的贝贝。
但他也痛苦地意识到,刚才这一幕幕——被铁柱当众身体征服,被迫鹦鹉学舌——彻底摧毁了他在诗宁心中的形象。
此刻在她眼中,自己恐怕已是个懦夫、怂货。
可这一切,不都是因她而起吗?
是她出轨老王、怀了人家的孩子,招惹上这凶狠阴毒的一家人,才将他也拖入这羞辱难堪的境地。
就在周明被迫说出这句话的瞬间,诗宁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她看着那个曾经让她感到骄傲的男人,此刻像被抽去筋骨般跪在地上,说着最诛心的祝词。
最后一次反抗的勇气,随着他膝盖落地的闷响,彻底消散了。
她忽然明白,任何挣扎都是徒劳——当守护者自身都沦为祭品,被守护者还有什么资格谈论尊严?
她想起前天自己挣脱老王去抱贝贝的那一幕,那时心里还烧着一簇火,那是一个母亲试图用身体为孩子筑起屏障,为了幼小的孩子不被这令人窒息的蓄意羞辱玷污了尊严。
可现在,那簇火被周明屈辱的姿势彻底浇灭了。
他连自己都护不住,又如何能成为她的退路?
反抗给谁看?
又能改变什么?
无非是让贝贝多目睹一场更难堪的凌辱罢了。
老太太用筷子敲敲碗边:“永刚,给你媳妇夹块鱼肚子,补奶水。”老王应声夹起鱼腹肉,却直接塞进诗宁碗里:“趁热吃,凉了腥气重。”诗宁盯着那块雪白的鱼肉,突然一阵反胃,龙龙在怀里不安地扭动。
“怎么?嫌咱王家饭不好吃?”招娣阴阳怪气地笑着,“还是惦记城里口味?”
诗宁正低头挑着鱼刺,老太太的拐杖突然戳向她:“宁啊,龙龙应该饿了,一会儿吃完鱼,奶孩子吧!”那声“奶孩子”像鞭子抽在她背上,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诗宁咬了咬唇,抱着龙龙站起身,想和上次那样走到角落去背对众人给孩子哺乳。
可还没迈开步子,老王就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就坐这儿喂!都是自家人,躲躲藏藏的做啥?”他的手掌像铁钳似的箍着她,语气不容反驳。
“这……”诗宁下意识护住衣襟,声音发颤,“这……当着大伙儿的面呢……”
老太太的银簪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咋?自家男人孩子面前还害臊?”拐杖又重重敲了下地面,“让你喂就喂!”
全桌顿时安静下来。招娣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嘴角挂着看好戏的笑。诗宁环顾四周,看到的只有一道道或冷漠或戏谑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