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刹那,昨夜乃至这几个月以来的许多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那不是温存,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驯化。
老王粗糙的手掌,在她哺乳后最柔软、防备最松懈的时刻,以“尝尝烫不烫”为名行侵占之实;黑暗中,他沉重的喘息总是伴随着对她过往和近期与周明之间任何微弱联系的盘问与切割,将她每一次细微的身体反应都毫不留情地解读,并定性为向王家归顺的证明;以及那些数不清的夜晚,他极尽耐心却又目的明确地撩拨,用她身体可耻的本能反应作为武器,一点点蚕食她对周明的记忆,反复在她耳边强调:“你是俺的人,心也得拴在俺老王家。”他不仅占有了她的身体,更企图通过这频繁的、带有征服意味的亲密,重塑她的魂灵,让她从内到外都打上王家的烙印,好在此刻——向周明展示他彻底的胜利。
而自己,为了怀中的龙龙,也因那身体在屈辱与本能间生出的可悲反应,竟也半推半就地承受了这一切。
此刻,贝贝看到了转身回头的妈妈,她哭喊着要找妈妈,却被招娣无情地再次拦住。
在周明清澈而痛苦的目光注视下,在她亲生女儿无助的哭喊声中,那段被刻意营造的、扭曲的“亲密”变得无比肮脏,一股滚烫的羞耻感猛地冲上头顶,烧得她耳根通红,几乎要让她在这庄严又荒唐的家堂之上晕厥过去。
她觉得自己像个被剥光了示众的罪人,背叛了丈夫周明,却还在这里披着“续弦”的贞洁外衣,表演着对另一个家族的忠诚。
当诗宁下意识想走近几步去看看孩子,铁柱媳妇“不慎”踢翻了脚边盛满香灰的铜盆,扬起的桑木灰扑了诗宁一身。
诗宁顾不上香灰刺眼,迈步继续往前走向周明和贝贝,却被慌忙上前拍灰的铁柱媳妇挡住了脚步。
这时老太太也注意到诗宁的异样,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家堂里没有外姓人的娘!”这声呵斥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她。
几乎同时,祠堂内外骤然死寂,只剩香灰簌簌落地的细响。
就在这死寂里,在那呛人的灰尘中,昨夜的画面裹挟着所有细节,腥臊而滚烫地撞回诗宁的脑海。
黑暗中,老王沉重的赤裸躯体像山一样压在她同样赤裸的身上,带着刚刚结束一场激烈房事、汗水混合着精液的浓重体味,喷着粗气的嘴压在她耳边,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记牢了,你身上每一寸肉、每一根毛,都有俺老王的印子。明日见了那姓周的,你可得守着本分,不要给家堂里供奉的王家列祖列宗丢人!”
诗宁的身子僵住了。
老太太冰锥似的呵斥还在耳边嗡嗡作响,香灰扑簌簌迷眼的刺痛还未散去,昨夜被强行烙下印记的身体仿佛还在散发着污浊的气息。
所有这些,与她胸腔里对女儿噬骨的心疼、对周明那浩瀚无边的愧疚,猛地绞缠在一起,变成一台疯狂运转的碾磨,几乎要将她的魂魄从内部撕裂、捣碎、吞噬殆尽。
她痛得无法呼吸,羞耻得恨不得当场化作飞灰。
女儿在那扇门外无声的挣扎,远比任何嚎啕更让她肝肠寸断。
老王那番话,看似在叮嘱规矩,实则字字诛心。
“守着本分”四个字,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着她的良心。
她要守的是谁家的本分?
是那个她法律上还是丈夫的周明,还是这个用孩子和宗法将她牢牢捆住的王家?
仪式结束,诗宁几乎是被众人半推着簇拥向侧门。
她最后望向院外那一眼,充满了只有周明才能读懂的、混杂着无尽愧疚、难言苦衷和无力回天的痛苦。
周明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而他怀里的贝贝,还在小声抽噎着朝妈妈消失的方向伸着手。
招娣在一旁讪讪地松开了拦着的手。
就在这时,屋檐下的冰凌恰在断裂,砸在水泥阶上,迸溅开无数晶亮的冰渣,像一场仓促而又无人在意的雪。
众人散去后,老王独自走出院门。
他朝周明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今天时辰过了,不方便了。村里老规矩,初三初四不接外客,尤其咱家今年算添丁……怕冲喜。等初五吧,初五再见。”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对了,村里有位清修的道长,懂些驱邪除晦的法子。你刚经历那场灾祸,要不……请他来看看?图个心安。”
周明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着老王那张故作关切的脸,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这哪里是关心?
分明是杀人诛心!
“不必了。”周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冰碴,“我命硬,受不起这道长的‘好意’。”
他死死盯着老王那双藏着得意的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贝贝似乎被这压抑的气氛吓到,在他怀里不安地扭动起来。
周明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翻涌的怒火压回心底——这是王家的地盘,他不能发作,为了贝贝,他必须忍。
“后天是吧?我们等着。”
他最后望了一眼院内。
祠堂的门还敞着,香火气隐隐飘来,诗宁的身影早已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