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她脱口而出,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尖锐,随即又强压下来,飞快地瞥了一眼窗外,确保没人注意,“今晚绝对不行!张姐在家……不方便!”
“有啥不方便的?”老王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忆往昔的狎昵,“去年秋天那回,咱俩在客厅,不也被她撞见过?她个保姆,还能管着主家的事儿?给俩钱堵住嘴不就完了!”
这话勾起了诗宁更深的难堪和一种被胁迫的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必须拦住他。
“那次是意外!……反正今晚就是不行!”她语气坚决,但眼神闪烁,快速思索着对策。
张姐和贝贝都在家的时候,绝不能同意和老王在家发生关系。
那种潜在的、无法控制的风险让她心惊肉跳。
老王见她态度强硬,心里暗自盘算:没几天诗宁就要跟着自己去菏泽老家安胎待产,到时候天天和她睡一起,想怎么玩都行,何必急于今天这一时搞得她不高兴。
于是他咧嘴一笑,语气软了下来:“好啊,你不想让我去,今晚我就不去家里了——听老婆的话。”他嘴上还要这样占点便宜,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
诗宁见老王不再坚持,松了口气,顺势说:“那你直接送我回家吧。”为安抚他的面子,她又补了一句,“改天再请你来家里吃饭。”
车子重新汇入晚高峰停滞不前的水泄不通之中。
窗外是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和一片红色的刹车灯海,车厢内却陷入一种黏稠的沉默。
诗宁望着窗外缓慢移动的街景,觉得这寂静比刚才的纠缠更让人难堪。
她悄悄瞥了一眼老王,他紧抿着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低气压却显而易见。
“也许我刚才反应太激烈了?”诗宁心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和权衡,“他那些举动固然可恶、不知耻,可说到底,这大热天的,他每天横穿整个北京城来接送我上下班,也确实辛苦……”这种基于感恩回报的考量,让她决定主动打破这僵局。
她轻轻吸了口气,转向老王,声音放得比平时更柔缓了些:“那个……老王,这次跟你回菏泽,我想着给你娘带点东西。你知不知道……你娘平时都喜欢吃什么?北京的点心,或者别的什么特产?我好提前准备一下。”
老王其实一直在用余光注意着她,刚才的沉默是故意冷着她。
此刻见诗宁不仅主动开口,语气还带着小心翼翼,心里顿时暗喜,这女人是在试图讨好自己,弥补刚才的“不识抬举”。
看来自己刚才冷着她、晾着她这招到底起作用了。
但他脸上依旧绷着,故意又沉默了几秒,才用听起来仍旧有些冷冰冰的腔调说道:“……你看着安排就行。你买的,俺娘肯定都喜欢。”
诗宁有些讪讪地回到:“那……这样我就看着买了啊。”想到老王还有一对成年子女和他们的孩子,她接着试探地说:“那……你的儿子、女儿喜欢什么,或者他们的孩子喜欢什么?我一起买了带回去。”
老王一听,心里更笃定了。
这城里的嫩兔子,再怎么扑腾,也玩不过他这老猎户。
他心里得意,脸上却依旧装作不苟言笑,目视前方,用一副平淡甚至略带疏离的口吻说:“他们?不用带。乡下人,没那么多讲究。”他刻意顿了一下,感觉拿捏够了,才仿佛施恩般补充道:“不过……你要是买了,他们收了礼,自然也是喜欢的。”
诗宁回道:“那我就看着买了啊。大人的我不知道怎么买,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那就给小辈孩子们买吧。”说到这儿,诗宁脑海里突然清晰地浮现出一个事实:老王已经是爷爷、外公辈的人了,他的子女和自己年纪相仿,自己肚子里却正怀着他的孩子……这层关系让她心里猛地一缩,涌上一阵强烈的羞耻感,顿时失去了继续主动找话的兴致,缄口不言了。
老王并未察觉她这细微的心理骤变,只当她是被自己“拿住”后变得乖顺安静了,心中暗自满意,于是继续端着架子装深沉。
两人在这最后的车程里再无对话,直到车子在诗宁家楼下停稳。
“到了。”老王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似乎还带着点未完全消散的故作冷淡。
“嗯。”诗宁低低应了一声,拿起自己的包,没有看他,径直开门下车,快步走进了单元门。
老王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然后才调转车头,驶入了暮色之中,独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