苒苒坐在床边,泽宇把头压到她肩上,她一只手从他背后托着,另一只手贴在他胸前。
等他靠稳了,护士才开始。
营养液进去的时候,胃里还是会胀,胸口也还是闷,可至少不用再费力把自己撑在那里。呼吸虽然浅,乱得却没有那么厉害。
鼻胃管本身也一直在折磨他。
白天还好些,到了夜里,人安静下来,那根管子的存在感就会变得很清楚。鼻腔里有东西,咽喉里也有,连吞咽口水都不再自然,呼吸也更不顺。泽宇睡着以后,喉结有时会动一下,想把那股异物感咽下去,可怎么都咽不干净。低烧又一直拖着,胸口也始终松不开,整个人就更睡不安稳。
苒苒陪了几天,自己也开始觉得累。
那张沙发椅能凑合一晚,却谈不上舒服。腰是酸的,脖子也是僵的,睡了跟没睡差不了多少。她白天坐着时,有时都会发愣。
可她一想到泽宇,就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只是没法好好躺几晚,就已经这么难熬。
泽宇却是一天一天这样过。
到了一周后面,低烧终于没有前几天那样缠人。
人还是虚,还是闷,可最危险的那一段,总算先过去了。
静言看过以后,才开始安排后面的事。
她替泽宇换去一家私人医院,让他可以稍微把身体再养稳一点才回家。
前面的情况、用药、喂食方式,她都交代得很细。真正转过去以后,那边有医生和护士接手,后面的照护也都按着原来的思路接了下去。
新病房更安静。
床边那张陪床的椅子也比前一周舒服一些,可以几乎躺平。
到这里以后,泽宇清醒的时候慢变多了。
还是大半时间都靠在床头,还是不太说话,可偶尔会自己睁着眼坐一阵,视线落在窗外,或者落在苒苒身上。
有天下午,苒苒坐在床边记东西。写到一半,她忽然觉得肩上一沉。
抬头的时候,才发现泽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慢慢偏了过来。
大概是真的坐不住了,头压到她肩上,就再没动。
苒苒把笔放下,转过去,把他接住。
泽宇靠着她,呼吸很轻,身体没什么重量。
苒苒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她连擦都不敢擦。
只是低着头,把脸轻轻贴在他发间。
有一天傍晚,泽宇想自己换一下姿势。
他手扶着床沿,才挪直一点,床边那点光就晃了起来。
他手还按在那里,呼吸已经乱了。
苒苒立刻过去扶住他。
「别动。」
泽宇低着头,没有出声。
缓了好一阵,那一点乱才慢慢过去。可他也已经没有力气把自己撑在那里。
苒苒索性把他托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他没有再试着坐回去,只安静地把重量压下来。头压在她肩上,呼吸一阵轻一阵重,背后的衣服也被冷汗洇湿了。
苒苒抱着他,手掌慢慢贴到他胸前,动作放得很轻。
她看着,心里发酸,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清醒的时间多了,泽宇开始会让她回去。
某天夜里,他看着她从那张椅子上醒过来,低低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