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泽宇的手轻轻在苒苒掌心划了一下。
苒苒立刻抬头,把掌心摊开。
他的指尖落在她掌心里,又划了一下。
是一个勾。
苒苒一下就懂了。
她喉咙一紧,眼泪掉得更凶,低下头,肩膀都在抖。
泽宇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很慢地抬起手,碰了碰她的手背。
苒苒立刻抬头。
泽宇唇色发白,气也接不实,可他还是看着她,很慢、很低地说:
「我……要……看……到……」
后面的话停住了。
声音已经断在那里。
但是苒苒懂他的意思。
看到她站在法院。
看到她把那条路走好。
苒苒低下头,额头贴着他的手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不停地点头。
放管的时候,苒苒一直在旁边。
静言让她如果受不了,可以先出去。她摇头,说什么都不走。
护士先把床头升起来,又把泽宇慢慢扶成半坐卧的姿势。
他身体没有任何力量自己坐稳,肩背一直有人在后面托着,头也微微偏着,人还是昏沉的。
护士把那根细管拿起来的时候,苒苒站在病床另一边,握紧了泽宇的手。
泽宇也很轻地回握了她一下。
管子真正碰进鼻腔的时候,泽宇的眉心还是立刻皱了起来。
那一下又酸又冲,鼻子里灌进一股冷硬的刺激,他头偏了偏,呼吸也跟着乱了。护士低声说了句「别动」,一手稳住他,一手继续往里送。
再往里送的时候,他肩线收紧,喉结也跟着重重一滚。
这一段最难挨。
咳意顶上来,偏偏又咳不出来,只剩一声很低的呛。眼尾立刻红了,泪水也跟着掉下来。
泽宇呼吸已经乱得厉害,胸口起伏比刚才重了很多。额角很快起了一层汗,睫毛也在发抖。护士让他吞一下,他喉结很费力地动了动。
再往下一点,他终于还是干呕了一下。
那一下来得很急,胃里本来就空,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能把那阵恶心卡在喉咙口,咽也咽不下去。眼泪一直顺着眼角往下掉,呼吸也被逼得更窄。
「泽宇……」
苒苒的眼泪也一直掉,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静言声音压得很低。
「快好了。」
可那三个字还是长得像熬不过去。
泽宇始终没出声,所有的痛和难受都压在脸上。
等管子终于放到位,固定好的时候,他满脸是汗,眼尾还是红的,睫毛也湿着。那阵异物感没有立刻过去,仍旧堵在鼻腔和喉咙里,连咽口水都显得费力。
苒苒手抖得厉害,连替他擦汗都怕碰疼他。
「泽宇……」
她声音很轻,轻得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