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人都可以认同这份无助,宽宥这种痛恨之下的极端,可是他不可以。
任何倾向都会导致失衡,因而他不能说他理解,不能说这是情有可原,不能说任何认同夏云霁最终做出这种选择的、哪怕只是有一定偏向的话。
他必须、也只能站在夏云霁的对立面,站在不能被动摇的正义里,对夏云霁的走投无路漠然视之。
他只能亲眼看得不到回答的人逐渐陨灭的希冀,一次次体验不得已的胀痛。
夏云霁没有掉一滴泪,却是在恸哭的。
游简默然。
与其说在沉默,不如说为徒劳而默哀。
他下意识看向陆辞颂。
陆辞颂宽大的手遮住他的眼睛,而后轻轻挑起他的发丝,对他说:“你的头发有些乱了。”
眼前投落温热,游简说:“没乱。”
没有等到想要的回答,夏云霁便收回了目光,重新挂上笑脸。
“行吧,看来是说不出来了,所以你们也没有办法,对吧?”
夏云霁自言自语地说着,叹了口气。
“不是我不寻求帮助,而是没有任何人能帮我。没有人帮我,那我自己来就好。”
“你已经分不清轻重了。”
“我分得清。”夏云霁轻声说道,“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我也知道我用了怎样的方法,但我不觉他们为此付出这样的代价有什么问题,至少,我不觉得他们的命比我受的伤害更重。”
游简握着瓶果汁,鲜少有如此难于开口的时刻。
陆辞颂在这时候忽然伸手,把他的手完全包裹住,说:“他们骂你,骂回去发泄也好,但没必要选择不可逆的做法。为了你所厌恶的人把自己拉进泥潭里,不值得。”
夏云霁说:“陆少的意思是让我继续承受他们的恶意,让他们继续辱骂我、嘲讽我、造谣我、抹黑我?”
陆辞颂蔑了夏云霁一眼,不吃这个压力。
“要我说,你的耳朵和大脑不在一个系统。”
夏云霁笑了一下,在陆辞颂不留情面的话里反而冷静下来。
“最不可逆的做法才是最公平的做法。”
夏云霁看着自己手里缠绕的黑雾,说:陆少,你是陆家的大少爷,没有人敢这样对你,因为你是陆辞颂,你有钱有权,他们不敢骂你,不敢挑战你,更不敢随随便便找个理由就网暴你,不敢用最脏的字眼形容你父母什么样、你今天穿的什么、你笑起来像个什么。你没有经历过,你理解不了,就别和我论分寸。”
陆辞颂握住游简的那只手微微收紧,僵了一下。只是一瞬,在游简看去时恢复成无可挑剔的松弛姿态。
游简盯着那团漂浮的怨气,换方向说:“怎么做到的?”
夏云霁勾手,怨气如同一条宠物蛇一般绕在指尖。
“你是问操纵怨气,还是问我们说的这件事?”
“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