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郁闷的点就是给他发钱的这个人。
活了十九年,从来没有脑子这么乱的时候。
陆辞颂每转一笔账,他就觉得自己更混乱一点。
一夜未眠,现在这种发乎无端的混乱达到了最高点,他得出结论:他混乱的理由就是陆辞颂。
陆辞颂又来敲门了:“早饭都不吃,不饿吗?”
游简冲着门说:“不饿。”
陆辞颂说:“你是在跟我闹脾气吗?”
站在陆辞颂的角度,就是他回来之后没有任何征兆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见人了,难免多想。
游简说:“不是,我在想事情,没有在生你的气,你也没有做出让我生气的举动,你别管了,我自己琢磨一下。”
“好吧。”陆辞颂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跟他的心情一样闷,“昨天你单位说我们找机会进组蹲夏云霁,你想什么时候去?”
“越快越好。”
“今天?”
“今天也行。”
“你想的差不多了就出来吃个饭,现在十点了,一会儿厨师来做午饭,我联系人安排,吃完饭就去吧。”
“好。”
等陆辞颂走开了,游简继续想一件事——
他怀疑陆辞颂在他面前一直在装。
昨晚的陆辞颂和他认识的陆辞颂不一样,和刚才的陆辞颂也不一样,精神分裂似的联系不到一起。
一个亲切随性,一个高傲麻木,他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陆辞颂。
按理说,陆辞颂只是他的一个长期金主、合作对象,他只要干活就够了,没有了解主顾的义务。
但现在,他对待陆辞颂的态度已经超出这一范畴了。
他对陆辞颂产生了兴趣,他想了解陆辞颂这个人,这是不自觉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前十九年,他一直主张和这个世界保持距离,所以这个世界也和他保持距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执令人要他全神贯注为了最终斩杀邪神的天命前行,切忌和无关者产生关系,沾染别人的因果。
父母以此为荣,深感自己的大儿子未来会成为光荣无比的英雄,没有任何意见,甚至主动和他保持距离,不妨碍他工作。
他被放在玻璃环绕的高台,以“天命加身”为勋受人敬仰,身处世界之中却无法真正和世界产生链接,喜怒悲欢无从说起,只需要记得自己是为了完成天命而出现就够了。
上大学后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和人产生联系,只是因为缺少社交经验而无从入手,不知道怎么和同学聊天,一开口就把话聊死,干脆待在玻璃房里隔着玻璃看形形色色的人在他身边转来转去,他不出去,也没人进来。
直到陆辞颂破门而入。
目的是什么可以先不论,以调戏为手段接近也没关系,陆辞颂就是这样不由分说地展开攻势,穷追猛打,堪比那些锲而不舍地想找他偷师学符法和阵法的后辈。
不过那些后辈们客气、规矩,陆辞颂却是蛮不讲理地闯进来,以戏谑的姿态把玻璃房砸出一个窟窿,都免了他开门的工夫。
他跟着陆辞颂走出玻璃房,仿佛在洞穴寓言中看到火把。
维持关系是一件需要耗费力气且大概率很难获得回报的事情,所以他并不期待陆辞颂会和他建立某种长久而稳固的关系。
陆辞颂说的蜜语甜言是张口就来的,可能是把拿下他当做一场攻略游戏对待的。
他知道的,陆辞颂是惯会用糖果色堆砌一个令人心醉神迷的圈套。
可是当一颗石子投入从未被造访的湖面,泛起的涟漪都像千层巨浪。
是的,他对陆辞颂充满好奇,他想知道陆辞颂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陆辞颂为什么会抵触鬼神之说,又为什么会认同夏云霁那样把人当商品来讲的价值观,他想知道陆辞颂刻在笑容背后的东西是什么。
这个圈套也许是为他量身定制,可它确实奏效了,他对陆辞颂这个人产生探究欲了。
这是他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拥有一件自己主动想要做的事情。
游简抚摸着黑船百合胸针,直视了无需争辩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