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来跟我告一个人的状。”玉萼红的视线缓缓投向花章台,眼神中藏着一缕毫不掩饰的戏谑。
游貉水早在这一句话尚未说完之时就后退几步,退到门口后还朝狮子猫招了招手,妄图携猫出逃,显然是怕玉萼红盘问起花章台来牵连到自己。
玉萼红将游貉水的动作尽收眼底,见他落脚声音太大,冷冷横了他一眼,游貉水不自禁打了个寒颤,抱着一头雨水的狮子猫先跑了。
“那个被我泼了一脸酒水的人?”花章台回忆,他右脚轻点着地,发出嗒嗒的响音,将那天温蓝玉对他说的话又朝玉萼红讲了一遍,“温蓝玉见我肆意所行还担心你护不住我呢,玉大将军。”
他话音透着可怜,想借此机会狡猾地转移话题,要不是玉萼红手里捏着杨青满含无奈派下属送过来的手书,这次又要装着被花章台蒙混过去。
“别装傻,他指名道姓叫我带你过去。”
花章台学游貉水一点点往后退,“你果真护不住我。”
他身上还穿着那套时兴的新衣装,身上零零碎碎挂着不少小玩意,有条飘带被他后退时带起的风吹起来,玉萼红捉过来捏在手心,无奈道,“谁说是叫你去道歉。”
“说不定是他朝你道歉呢。”
花章台半分不信他的鬼话,伸手将那根不懂事的飘带夺过来,兀自转身去换衣裳了。
杨青那封手书中只说家中小辈不懂事,杨家下一辈就他一根独苗,平日里惯坏了,这才行事无忌触了花章台的霉头,望他别见怪,并在手书中跟玉萼红商量等哪天大家晚上去映月阁喝一杯酒,让他家小侄为自己惹下的祸事道个歉。
现在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玉萼红拿着那封手信坐回之前的位置上,他前两天往杨青府邸中那一转,好像把杨青逼得草木皆兵一般。
玉萼红往后斜倚着,窗外雨滴声不断,偶尔头顶上还会传来瓦片被踩动的声音,想必是狮子猫在追海东青。
宁远帝派他往这边来无非是想要一个结果,一能洗清闫家所受的冤屈,二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当年不是没有人为青阳郡这些被怨的官吏说话,只不过外郡的人不了解事情经过,内地又有杨青一群人手眼遮天,那几日血从刑场一路流到沿进的百姓家,将沿途的鹅鹅白雪温成一道道血河,喊冤声被威逼恐吓着压下去,直到朝廷的文书送过来,这才让青阳郡的百姓真正寒了心。
玉萼红从回忆中脱身,听着外边淅沥的雨声,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
那时候的梁千云没少为了他跟其他将领之间的关系唉声叹气,一张脸在久经军旅后变得愈发坚毅,只不过面色仍带着生活在殚精竭虑中而挥之不去的敏锐与疲惫,梁千云一手搭着另一手的腕,一圈圈转着小女儿送给自己的红手链。
玉萼红站在一旁观察他,梁千云同样看清了他平静表面下的桀骜难驯,这位震慑北边境许久的大将军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几人到映月阁会面那一晚,杨青除了带着那个蠢笨的小侄,身后还跟着一架规格小一些的马车,车夫将脚蹬摆好,下人便急忙上前将车帘掀开了,一只细长柔软的手搭上车下小婢的手背,正是前几日还被杨青幽囚在院中的江月白。
玉萼红带着花章台赶到时,杨青正附在江月白耳边交代着什么,还未等二人真正看清这位女子面容长成什么模样,江月白便在杨青的遮掩下踏进了映月阁。
花章台抬头往上看去,跟倚在二楼窗口的秋娘对视一眼,只见秋娘点了点头,转身回了雅舍内,徒留一面雕花小窗斜开着。
玉萼红比杨青晚到一步,自然要先开口跟人聊表歉意,好歹样子还是要装装看的。
他今日换了一身釉紫的长衫,暗处压了火焰纹,日光一照才显出几分内藏的逼人贵气,内衬选了比外衫稍浅些的青莲色,领口四周拿银线细细绣了龟甲星辰纹,刚好衬了玉萼红的性子。
花章台从他身后冒出来,玉萼红今日给他选了荷花冠,一身藕色的束腰小褂,袖口处配了银色的蜀绣,这身衣裳长度刚到小腿,那边的衣裳拿皂靴仔细收束了,显得活泼又利落,只不过那顶荷花样的粉色小玉冠却佩得歪歪扭扭,惹得花章台一路上冷着一张小脸,明里暗里暗示玉萼红好几次,要他帮自己取下来。
这下几人一碰面,便也不好意思再提这样的小事,于是花章台只好冷着一张脸,瞧也不瞧玉萼红,抬脚就进了映月阁。
玉萼红春风满面,仿佛这几日的阴雨天也没让他郁闷,杨青看着他,只觉得这人脸色比刚来青阳郡的时候还要好上几分,还没等杨青说话,玉萼红嘴角挂着几分笑,朝杨青摆手,“杨兄见笑了,绿阶被我宠坏了,脾气傲了些。”
他这话意有所指,杨青身旁的小侄被挤兑得面色铁青,却也不敢说什么。
杨青呵呵笑了两声,不接玉萼红的话,明面上是他做邀,比玉萼红先到几步,便伸手做了个虚礼,将人引进了映月阁,“玉将军言重了,美人脾气大些也是应当的。”
他这话不知道哪里又惹到了玉萼红,杨青只觉得面前一身风扫过,玉萼红大步流星就往前走了。
杨青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借着直起腰的功夫狠狠踩了身后杨文吏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