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受伤没有?
“周叔叔怎么样了?
叶青一一回答,声音平静:“我没事,一点伤都没有。人贩子抓到了三个,跑了一个。周叔叔在医院,已经脱离危险了。
她说得很简略,省略了那些血腥的细节——周海背上深可见骨的刀伤,地上大滩的血迹,自己被他护在身下时听到的粗重喘息。
那些画面在昨晚的梦里反复出现,每一次都让她在冷汗中惊醒。
但此刻站在教室里,站在同学中间,她必须表现得正常。
她是副班长、学习委员,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父母心中的骄傲。
她不能崩溃,不能软弱,不能让别人看见她内心的恐惧。
“真的没事吗?”丁建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他今天穿着干净的校服衬衫,领口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但眼神里的关切却泄露了他的紧张。“叶青,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陪你去看看心理医生。我妈妈说,遇到这种事,做心理疏导很重要。
叶青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丁建长得很帅,是那种干净清爽的帅气,眉毛浓密,眼睛明亮,鼻梁高挺。
班上有不少女生暗恋他,但他似乎只对叶青格外关心。
此刻,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眼神里的担忧真诚得让人感动。
“我真的没事。”叶青笑了笑,这个笑容让她看起来更像平时的自己,“周叔叔救了我,他让我从绝望中看到了希望。我现在……很感激,也很平静。
这话半真半假。感激是真的,平静是装的。但丁建似乎相信了,他松了口气,也笑了:“那就好。不过如果你什么时候想找人说话,我随时都在。
“谢谢。”叶青轻声说。
上课铃响了,同学们各自回到座位。
班主任李秋霞踩着铃声走进教室,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看起来温柔而知性。
但她的目光在扫过叶青时,停顿了一下。
“同学们,早读课照常。”李秋霞的声音清脆好听,“不过在上课之前,我想说几句。昨天我们班发生了一件不幸的事,叶青同学在校外遭遇了危险。幸运的是,她平安回来了。在这里,我希望大家给叶青同学一点空间,不要过多追问细节,也不要传播不实的信息。如果叶青需要帮助,希望大家能伸出援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叶青身上:“叶青,下课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叶青点了点头。
早读课是语文,李秋霞领着大家朗读《岳阳楼记》。
朗朗的读书声在教室里回荡,仿佛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叶青能感觉到,总有目光时不时地落在自己背上——好奇的,同情的,探究的。
她挺直脊背,专注地看着课本,一字一句地跟着读:“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这些句子她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但今天读起来,却有了不同的感受。
范仲淹写这篇文章时,是什么样的心境?
被贬他乡,壮志未酬,却还能写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句子。
那种胸怀,那种境界,让她忽然觉得自己经历的这点恐惧,实在微不足道。
周海躺在那条小巷里,血流了一地,却还死死护着她。
那一刻他在想什么?
会不会也想到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还是单纯地,只想救一个孩子的命?
叶青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那些人贩子的刀砍下来时,周海没有躲。
那个因为偷看妈妈洗澡而被爸爸打断腿的男人,那个被街坊邻居在背后指指点光的丑八怪,在那一刻,做出了最勇敢的选择。
下课铃响了。
叶青收拾好课本,跟着李秋霞去了教师办公室。
办公室在二楼走廊尽头,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枝叶繁茂,给这个充满纸张和墨水味的空间增添了些许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