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心知肚明他是因何受罚。
即便是闲安王出言不逊在先,他也不能捉弄一个王爷,损了皇家的仪范,已算是从轻发落。
只是魏七想不明白,圣上既然罚了他,便是那会子分明也瞧见了的,为何却不出声,由着他这般行事,致使闲安王失了仪态。
魏七领了罚至廊下,面向墙跪着,狂风暴雪,雪片铺天盖地随风席卷至屋檐下,魏七身后沾满雪花。
膝下大理石砖坚硬冰凉,跪了没一会儿,厚重的绸服也挡不住刺骨的寒意,湿冷由小腿,膝盖一路传至四肢百骸,他的牙关颤抖不停,身躯却依旧挺得很直。
内书房里温暖如春,皇帝饮着热茶,目光钉在奏折上,手中抚摸腰间的龙纹玉佩。
外头暴风吹打窗柩,约摸一盏茶的功夫后,皇帝皱眉。
安喜立在后头,望了望窗外,心下担忧。
这么冷的天,人走在外头都要冷得发僵,何况是跪着。
他有心想劝,又恐圣上正在气头上,便想着还是再等一刻,跪久些了模样也惨,圣上也该消气。
皇帝的手指摩挲玉佩,停住,摸几下,又停住,绕到下头去缠流苏,低头一瞧,是个灰蓝色的。
怎的还不来求情。
又小半盏茶后,还未等安喜开口,皇帝突道:“去太和殿。”
“嗻。”怎的这般早便要赶去太和殿了,不是还有半个时辰么,不过这事大,早些去也稳妥些。
“起驾——太和殿。”
皇帝起,众贴身内侍相随鱼贯而出,内书房御前的奴才留下收拾。
明黄草龙花纹方头吉靴停至身侧不远处,是魏七前几个时辰前替皇帝换上的那双。
他转身垂首面朝皇帝往后退。
拿臀朝着主子乃是宫中大忌。
皇帝抬足,行了几步,突又停下,安喜立在魏七跟前,耳边听到前头传来的沉沉低问。
虽经风吹散,却因其间包含着的与众不同的威严而清晰可闻。
“可知错。”只三个平淡的字。
“奴才知错。”魏七识时务者为俊杰,将头磕得额外响亮,这不是能敷衍的时候。
碰-碰-碰,三声,一声比一声要响。
皇帝不知怎的竟听得心颤。
暗道:蠢东西,脑子是铁打的不成。
“既知错,滚回去思过。”
“嗻,奴才遵旨。”心平气和,低顺恭敬。
皇帝到底没忍住,微侧过头瞥去一眼,魏七伏在黑色石砖上冷得不住颤抖,头贴地面,瞧不出是否磕破了。
天子心中一声叹息,拂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