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晓也看到了。他双手抱在胸前,靠在墙边,看着石头弯腰铺草的动作——不太熟练,但很用心,每一根草都铺得仔细。
"这孩子不错。"他说。
江予"嗯"了一声。
"学得快。"
"比你学得快。"宋晓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小时候学东西笨得很——一个简单的字要写十几遍才记得住。"
江予没有看他,目光还停留在石头那边。
"那你教得好。"
"那当然。"宋晓的声音里带着笑,"要不是我,你现在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出来。"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江予回应,就转身走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他端了两碗水出来,一碗递给江予,一碗端在自己手里。
江予接过碗,手指碰到宋晓的指尖——碗沿上,两个人的手指短暂地交叠了一下。宋晓端着另一碗水已经在喝了,像是没有注意到。
江予也端起来喝了一口。
水的温度正好——不烫,也不凉,在喉咙里淌过去的时候留下了一股温和的暖意。
东墙边那排新移栽的苗在阳光下安然地站着。它们刚刚离开熟悉的土地,被移到了一个陌生的院子里——但水已经浇了,土已经压实了,根部铺着干草。剩下的,就是看它们能不能在新的土地上扎下根来。
午饭之后,石头没有去歇午觉。
他一个人走到东墙边,蹲在那排新移栽的苗旁边,用手轻轻地拨了一下其中一棵连翘的叶子——叶片在午后的阳光中有些发蔫,边缘微微卷曲。这是移栽后的正常反应——根系受损,吸不上水分,叶子就会暂时萎蔫。
石头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水缸边,舀了半瓢水,又走回来,沿着那棵发蔫的连翘的根部慢慢地浇了一圈。
然后他又蹲下来,看着那棵连翘,像是在等着它恢复过来。
江予站在屋檐下的阴凉处,看着石头蹲在太阳底下守着那棵苗的侧影——背脊弯着,脖子微微往前伸,目光专注得像是在看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没有走过去打扰。
宋晓从屋里走出来,顺着江予的目光也看到了石头。他在江予旁边站了一会儿,看了一会儿石头,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这孩子从小没有爹娘,跟着孙老头长大。没人教过他这些。"
江予沉默了一会儿。
"他现在在学。"
宋晓点了点头,没有再接话。他没有走开,就站在江予旁边,肩膀和他的肩膀隔着一拳的距离。那个距离不算近——如果两个人同时往中间偏一寸,就会碰到一起。
但谁也没有往中间偏。
下午,江予去后院把剩下那批晾着的连翘和黄芩翻了一遍。药材晒了一天多,干度已经够了——连翘的叶子一捏就碎,茎秆能折断,发脆。黄芩的根茎已经完全干缩,表皮起了细密的褶皱。
他把它们收进布袋里,扎紧口子,放在阴凉干燥的地方。
这些是第二批——数量比第一批多一些,因为昨天上山采的加上今天翻出来的存粮,凑了大概三斤多。等攒够了,再跑一趟龙泉镇。
他从后院走出来的时候,路过东墙边,看到石头还蹲在那排新苗旁边。但他不是蹲在地上看了——他正蹲在地上,用手指在苗的根部附近挖了几个浅浅的小坑,然后用小铲子往那些小坑里填了一些从墙角堆里筛出来的细沙。
江予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石头没有注意到他。他正在非常专注地做一件事——把沙和土搅拌均匀,然后轻轻铺在苗根的周围,再用手压平。
"……你在做什么?"
石头被他的声音惊了一下,抬起头来,手上的动作顿住了。他的表情里有一瞬间的慌乱——像是偷学了手艺被人发现了。
"我……我看那土太硬了。"他低下头,说话的声音有些闷,但还算清楚,"你说掺沙会好一些,我想试试。"
他说完之后,收回了手,像是怕自己做错了什么。
江予蹲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他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石头刚铺好沙土的那块地——沙和土混合得不算均匀,有的地方沙多,有的地方土多。但对于一个第一次做这种事的人来说,已经做得很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