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没有回答,但他已经迈开步子,朝街对面走过去了。
药铺不大,铺面只有一间,光线有些暗。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在低头拨弄算盘。他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抬起头来,看到两个年轻男人站在柜台前面——一个穿着旧衣服,一个穿着颜色更暗但料子更好的衣服——他的目光快速地在两个人身上扫了一圈,然后笑了笑。
"两位……抓药还是卖药?"
"打听一下。"宋晓上前一步,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我们是附近庄子上种药材的,想问一下现在的行情。"
掌柜听到"种药材"三个字,表情没有变,但目光中多了一丝审视。
"种药材?种的什么?"
"连翘和黄芩。"
掌柜点了点头,靠回椅背上,手指在算盘上拨了一颗珠子。
"连翘现在的价还行,七八文钱一斤——看品相。品相好的能给到十文以上。黄芩便宜一些,五六文钱一斤,但走量大。"
宋晓默默记住了。
"那如果品相差一些的呢?"江予忽然在身后开口。
掌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差一些的——三四文钱一斤,但要看差到什么程度。发霉、虫蛀的不要。就是品相不好但是还能用的,磨粉也收,但价压得低。"
江予没有继续追问了。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多谢,然后转身走出了药铺。
宋晓跟着他走出来。两个人走出了一段距离之后,宋晓低声说了一句:
"比我在临江打听到的价低一些。"
"正常。"江予的声音也很平稳,"镇上和城里本来就不是一个价,中间还要过几道贩子的手。"
他走了一段路之后,忽然站住了。
"如果我们以后能绕过这些中间商——直接送到宜昌府去——价能翻多少?"
宋晓想了想。
"至少翻一倍。如果能以宋家的名义走货,可能还能更高。"
江予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回答。但宋晓看到他的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
两个人回到野禾庄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太阳开始西斜,院子里铺满了金黄色的光。石头上午已经把地浇了一遍水,看到他们回来,从屋檐下站起来,走过来接过铁锹,拿在手里看了看新铁锹的锹头,用拇指试了一下刃口的锋利度,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锹不错。"
"买的好的。"宋晓说,然后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在几块区域之间来回看了看。
他走到东墙边那片地前面,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又走到院子中间空着的那片平地上——那里堆着一些碎石和杂草,地面经过前些天的雨水已经有些板结了。他用脚踩了踩,感受了一下地面的硬度。
他站起来,走回屋檐下,端起桌上的水壶喝了一口水。
"把这中间这块地翻出来,种一组。"
江予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了看院子中间那片空地。
"这里土质不如东墙那边好。"
"那就改良。"宋晓说,"掺肥,掺沙,慢慢养。你不是说要试不同的种法吗?东墙那边用你的方法,中间这块用另一种方法,后山让它野生——正好三组。"
江予没有说话。他蹲下来,用手抓了一把院子中间的那片土,在手里捏了捏。
土质确实不好。偏硬,偏粘,颗粒感不强,一捏就结成块。
但他没有说不行。
他只是把那把土放下了,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明天开始翻。"
"不。"宋晓说,"今天就开始。趁着天还亮着,先把地界划出来。"
他说完,转身拿起那把新买的铁锹,走到院子中间的空地上,用铁锹在地上划了一道线。